“不。”她後退一步“我不進去。”
艾爾伯特的表情瞬間陰沉下來：“這不是請求，紅雀。這是命令。”
“博士從沒——”
“裏維斯不在這裏！”艾爾伯特突然提高音量，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裏回蕩“他被賣去了皮勒爾斯，他已經不是FRS的人了！！”
星諾從沒見過艾爾伯特這樣失控的樣子。他的眼鏡歪到了一邊，額頭上暴起青筋，白大褂的領口因爲激動而散開。在這一刻，他看起來比博士最生氣的時候還要可怕。
“進去。”艾爾伯特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刺入星諾的耳膜“否則我會讓弗雷姆親自來送你進去。”
星諾的瞳孔驟然收縮。弗雷姆..….那個說“再靠近巴别塔就把你扔進冰窟”的弗雷姆，那個昨天面無表情地把她交給艾爾伯特的弗雷姆...…
她的手指顫抖着抓住艙體邊緣，慢慢爬了進去。艙内出奇地冷，金屬壁貼着她的皮膚，像一塊不會融化的冰。當艙門在她面前關閉時，星諾突然有種被活埋的感覺。
“很好。“艾爾伯特的聲音通過艙内的揚聲器傳來，顯得扭曲而遙遠“現在放松，可能會有點疼。”
星諾還沒來得及問“有點疼”是什麽意思，一陣尖銳的刺痛就從她後頸的生物接口炸開，瞬間蔓延至全身。她張開嘴想尖叫，卻發現聲音卡在喉嚨裏——她的聲帶肌肉被某種力量麻痹了。
“神經連接穩定。”艾爾伯特的聲音變得冷靜而專業“開始第一階段能量注入。”
星諾感覺有什麽東西順着接口湧入她的脊椎，像液态的火焰在神經中流淌。她的視野開始扭曲，實驗室的燈光拉長成彩色的線條，艾爾伯特的身影分裂成無數個重影。最可怕的是，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拉扯，仿佛有人用鈎子勾住了她的靈魂，想要把它從身體裏拽出來。
“堅持住，紅雀。”艾爾伯特的聲音忽遠忽近“你的身體正在适應高維度能量…...反應比預期強烈...…但還在可控範圍内...…”
星諾想告訴他停下來，這不對，博士從沒說過會這麽疼。但她的舌頭像一塊鉛，沉重地躺在嘴裏，無法移動分毫。
突然，她眼前閃過一連串陌生的畫面——不是記憶，不是想象，而是某種信息碎片。她看見某種混亂的色彩如氣泡般漂浮在虛無中，看見時間像河流一樣分叉又合并，看見自己站在巴别塔頂端，向上伸出手...…
“啊——！”星諾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同一瞬間，實驗室的警報聲炸響，紅光瘋狂閃爍。
“警告！能量過載！警告！核心穩定性下降！”機械女聲冰冷地宣告着災難。
星諾透過扭曲的視野看見艾爾伯特在控制台前手忙腳亂，他的眼鏡滑到了鼻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計算沒有錯誤...…除非...…”
他的目光突然轉向星諾，眼中閃過一絲星諾從未見過的情緒——恐懼。
“裏維斯…...你做了什麽...…”
星諾不明白他在說什麽。她隻知道疼痛已經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極限，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着要逃離這個地獄般的艙體。但更可怕的是，她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通過她的身體——某種龐大到無法理解的存在正順着巴别塔的能量通道，從高維度向這裏俯視。
“終止測試！立即終止！”艾爾伯特突然大喊，猛地拍下緊急停止按鈕。
但什麽也沒發生。
巴别塔的藍光變成了刺目的猩紅，金屬枝幹開始劇烈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實驗室的天花闆簌簌落下灰塵，幾盞頂燈爆裂，玻璃碎片如雨般灑落。
“該死！”艾爾伯特咒罵一聲，拿起一旁的消防斧便向星諾所在的艙門砍去。
一下……兩下……
當碎裂聲響起的那一刻，星諾的意識瞬間回籠，剛剛那超乎常人的疼痛消失的無影無蹤，一時間，從未有過的輕松感席卷而來。
然而艾爾伯特根本管不了那麽多，他一把将星諾扯了出來，對其吼道：“出去！立刻！”
星諾愣了一下：“什麽？”
“快跑！”艾爾伯特的聲音裏帶着罕見的慌亂“要爆炸了！”
星諾的瞳孔驟然收縮。
爆炸？
就像那些實驗猴一樣？
她的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艾爾伯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粗暴地往外拖：“蠢貨！你想死嗎？！”
星諾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望向巴别塔的核心——那裏，藍色的能量正在扭曲、膨脹，像一隻即将破繭而出的怪物。
“博士……”她無意識地呢喃“博士研發的裝置……”
艾爾伯特沒聽清她的話，隻顧着拖她往外跑。
就在他們即将沖出實驗室的瞬間——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身後傳來，熾熱的氣浪将兩人掀飛出去。星諾重重摔在走廊的地闆上，耳邊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
她艱難地擡起頭，看到實驗室的門已經被炸飛，濃煙和火光從裏面湧出。
艾爾伯特仰面躺在不遠處，一動不動，眼鏡碎了一地，身下滲出一灘鮮血，他的白大褂燒焦了大半，露出下面被金屬碎片刺穿的腹部。
星諾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應該高興的——那個讨厭的家夥可能死了。
可爲什麽……她一點都笑不出來？
“救……救命……”
微弱的呼救聲從煙霧中傳來。
星諾的瞳孔一縮。
艾爾伯特還活着。
她應該救他嗎？
他是壞人，他嫉妒博士，他看自己的眼神總是充滿算計，說話陰陽怪氣，還總說博士的壞話……
可是……
星諾咬緊牙關，拖着疼痛的身體爬了過去。
“你……你幹什麽……”艾爾伯特眼神渙散的看着她靠近，以爲她要補刀。
星諾咬了咬牙，蹲下身抓住艾爾伯特的衣領：“能站起來嗎？”
艾爾伯特虛弱地搖頭，嘴唇蠕動着說了什麽，但被新一輪的爆炸聲淹沒了。天花闆開始坍塌，燃燒的管道砸落在不遠處。
星諾看了看自己瘦小的手臂，又看了看比自己高大得多的艾爾伯特。她突然想起弗雷姆教過她的拖曳技巧——“抓住腋下，利用腿部力量”。
“你要是敢死在這裏，我就把你的眼鏡踩得更碎！”星諾惡狠狠地威脅道，雙手穿過艾爾伯特的腋下，用盡全力往後拖。
艾爾伯特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但星諾沒有停下。她的手臂火辣辣地疼，後背被熱浪灼燒，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一步一步往後挪。
“警報！B7層即将封閉！所有人員立即撤離！”機械女聲在走廊回蕩。
星諾的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她低頭看去，地闆上全是艾爾伯特的血，黏膩得讓人作嘔。
艾爾伯特的眼皮顫動了一下，嘴唇翕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跑……”
“什麽？”星諾湊近。
“跑……巴别塔……要塌了……”
星諾猛地擡頭。
實驗室的方向，火光沖天，金屬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巴别塔的殘骸在烈焰中扭曲，猩紅的能量像血管一樣在塔身上蔓延，仿佛某種活物在掙紮。
——它要二次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