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的金屬地面泛着冷光,楊易航的指節在格擋時擦破了皮。星諾的拳頭像子彈般襲來,酒紅色的發尾在空中劃出淩厲的弧線,他勉強側身避開,肋骨還是被肘擊震得發麻。
“太慢了。”星諾的呼吸噴在他耳後,膝蓋抵住他的腰眼“戰場上你已經死三次了。”她身上有火藥和草莓味洗發水混合的氣息,作戰服領口露出鎖骨下方青紫色的實驗疤痕。楊易航突然發力反制,卻抓了個空——星諾像水銀般從他指縫溜走,三米外歪頭舔着虎牙上的血珠“這次有進步,碰到我衣角了。”
汗水順着楊易航的眉骨滴落,他擡起袖子簡單擦了擦,忍不住吐槽道:“你們FRS的訓練内容跟驅妖師協會差太多了,我根本不習慣。”過去七十二小時裏,星諾展示了十七種徒手拆槍的技巧,用匕首在他袖口留下二十四道精準的劃痕。
“那就努力習慣!”星諾正倒挂在訓練架上看他組裝手槍,雙腿交疊晃悠着“老古董這幾天在忙着準備去菲列克斯,沒時間陪我,一個人訓練太無聊啦。”
“好吧好吧好吧……”楊易航知道自己争不過她,幹脆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組裝手槍上。
“錯了。”星諾突然蕩下來用腳尖輕點他手腕“複進簧要逆時針轉15度。”金屬零件在她指尖翻飛成銀色的蝶,重組時槍管精準抵住他眉心“砰。”
金屬槍管抵在眉心的觸感冰涼刺骨,楊易航的瞳孔微微收縮。星諾倒挂的身影在視野裏搖晃,酒紅色發梢垂下來掃過他的鼻梁,帶着淡淡的火藥味。
他忽然意識到,這三天的高強度訓練已經讓他的身體記住了她的節奏——每次進攻前0.3秒的呼吸停頓,格鬥時左側總會留出的微小空隙,還有像現在這樣,看似殺招實則收着七分力的惡作劇。
楊易航低頭看着自己布滿淤青的手腕——每次被摔在墊子上時,星諾總會第一時間湊過來檢查傷勢;每次武器訓練後,冰鎮飲料總會“剛好”多買一瓶;每次他因FRS特有的反人類訓練設備皺眉時,總能在轉身時捕捉到她來不及收回的擔憂表情。
“接着。”星諾突然抛來一管藥膏,包裝上貼着歪歪扭扭的“特效”标簽“藥罐子特制的,塗上五分鍾就不疼了。”她背對着他調試射擊靶“别誤會!是怕影響明天訓練進度!”
楊易航擰開藥膏,聞到熟悉的薄荷混合中草藥的味道。
“明天...…”星諾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靶機調節鈕“老古董的運輸艦...…”
金屬調節鈕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嗒聲。楊易航看着星諾繃直的背影,作戰服下凸起的肩胛骨像即将振翅的蝶。他走過去,輕輕按住她發抖的手:“我陪你送他。”
“算了吧……”星諾故作輕松的聳了聳肩“我可不想讓你看到我哭鼻子出醜的樣子。”
楊易航笑了,訓練場的頂燈突然滋滋閃爍,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投下晃動的光斑。星諾的手很小,卻經曆過很多比他更殘忍的事——虎口的槍繭,指關節的舊傷,掌心橫貫的縫合痕迹。這雙能0.3秒拆解沖鋒槍的手,此刻在他掌心微微發顫,溫暖得不像話。
…………
……
黎明前的機場籠罩在一片灰藍色的霧氣中,跑道燈在霧中暈染出模糊的光圈。星諾赤腳站在停機坪的金屬地面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蔓延至全身。她沒穿FRS的制服,而是套了件明顯過大的黑色外套——那是弗雷姆的,袖口還沾着些許機油痕迹。
她承認這麽做是想使自己看起來稍微可憐點——至少在弗雷姆面前她可以這麽做。
遠處,一架沒有任何标志的黑色直升機正在預熱引擎,螺旋槳攪動的氣流将星諾的酒紅色雙馬尾吹得紛亂。她懷裏抱着一個紙袋,裏面裝着那晚從夜市帶回來的章魚燒,盡管已經加熱過,但現在還是涼透了。
自從那場派對過後,她就再也沒見過弗雷姆了。
“老古董!”星諾沖着那個走向直升機的挺拔背影喊道,聲音幾乎被引擎聲吞沒。
弗雷姆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他穿着星諾從未見過的便裝——深灰色高領毛衣和黑色長褲,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商務人士,隻有腰間若隐若現的槍套昭示着他的真實身份。
星諾小跑着追上去,赤腳踩在粗糙的跑道上也渾然不覺:“别死了,老古董。”
“嗯。”
“記得按時吃飯。”
“嗯。”
“還有......”星諾擡起頭,眼淚終于掉下來“對不起,那次我把你的咖啡機改裝成榨汁機......”
“知道是你。”
對了,星諾連忙将章魚燒遞了過去:“我給你帶了章魚燒!雖然涼了但是......”
“不需要。”弗雷姆突然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淡漠“回去準備任務。”
星諾的手懸在半空,紙袋被風吹得嘩啦作響。她固執地踮起腳,想把紙袋塞進弗雷姆的随身背包:“就帶着嘛!萬一路上餓了呢?”
弗雷姆側身避開,動作精準得像在躲避一場襲擊:“我說了,不需要。”
螺旋槳的噪音突然增大,駕駛員做了個催促的手勢。弗雷姆點點頭,轉身走向機艙,背影挺拔如松,沒有一絲留戀。
星諾的指尖微微發抖,紙袋掉在地上,章魚燒滾落出來,沾滿了跑道上的灰塵。她突然沖上去,在弗雷姆即将登機的瞬間拽住了他的衣袖:“等等!”
弗雷姆終于回頭看她,眉頭微皺:“還有事?”
“你......”星諾的嘴唇顫抖着,酒紅色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破碎“你會回來嗎?”
風突然變大了,弗雷姆的外套被吹得獵獵作響。他沉默了幾秒,随後開口說道:“紅雀。”他很少用這個代号叫她,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都是戰争機器,機器不需要告别。”
他轉身上了直升機,艙門在星諾面前重重關上,帶起的風壓吹得她踉跄後退。透過舷窗,星諾看到弗雷姆戴上護目鏡,低頭檢查武器,全程沒有再看她一眼。
就像當年博士登上前往皮勒爾斯的飛機時一樣。
直升機升空的轟鳴聲中,星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想起那晚在摩天輪上許的願望——“希望老古董平安”。現在看來,那個願望和十歲時寫在筆記本上的幼稚故事一樣可笑。
“騙子......”星諾喃喃自語,赤着的腳趾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明明說過不會丢下我的......”
TT的聲音在她耳中響起,罕見地溫柔:『星諾小姐,心率異常升高,建議深呼吸。』
星諾沒有回應。她彎腰撿起地上髒掉的章魚燒,機械地塞進嘴裏咀嚼。冷掉的澱粉團子像沙子一樣哽在喉嚨裏,辣椒粉刺激得她眼眶發紅。
“好辣......”她抹了把眼睛,自言自語“辣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