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易航被尖銳的警報聲吓了一跳。

『緊急情況！』TT的聲音帶着罕見的緊張『星諾小姐的生命體征異常！』

楊易航沖出門，跟着TT的導航在迷宮般的走廊裏奔跑。最終停在一扇标着“克勞斯.弗雷姆”的門前——門虛掩着，裏面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推開門的那一刻，月光正透過落地窗灑滿房間。星諾蜷縮在弗雷姆的床上，抱着他的枕頭，身上套着明顯過大的黑色外套。聽到動靜，她猛地擡頭，臉上還挂着淚痕。

“滾出去！”一個枕頭砸過來。

楊易航接住枕頭，慢慢走近。借着月光，他看清星諾的手臂上滿是新鮮的抓痕，像是自己弄的。

“發生什麽事了？”他輕聲問。

星諾把臉埋進膝蓋：“沒什麽......”聲音悶悶的。

楊易航在床邊坐下，聞到枕頭上殘留的咖啡和火藥味。床頭櫃上擺着相框——年幼的星諾坐在弗雷姆肩上，手裏舉着棉花糖。

“他......經常做噩夢。”星諾突然說，手指絞着衣服下擺“南極事件後，他總夢到戰友的屍體。”她擡起頭，眼睛紅紅的“我每次做噩夢，他就會陪我，給我講無聊的戰術理論......”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楊易航輕輕遞過紙巾，星諾接過來狠狠擤了鼻涕。

“你呢？”她突然問“純陽之體也會做噩夢嗎？”

楊易航想起洞庭水妖戰中失去的右臂，想起那些被石頭砸死的同伴：“會。”他輕聲說“但有人陪着會好很多。”

星諾歪頭看他，月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我有時會夢到博士……”她突然說“他站在巴别塔頂，叫我跳下去......”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着鎖骨。楊易航注意到那裏有新鮮的針孔。

“你又做實驗了？”

楊易航眉頭緊鎖——距離巴别塔項目的窗口期越來越近，星諾被叫去做實驗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但她從不讓自己跟過去。

星諾點點頭：“藥罐子調整了神經同步參數。”她突然拉起袖子，露出手臂内側的淤青“抽了七管血。”

楊易航胸口發緊。他輕輕握住星諾的手腕——那麽細，仿佛一用力就會折斷。

“疼嗎？”他又問了這個傻問題。

星諾眨眨眼，突然笑了：“你老是問這個。”她低頭看着兩人交疊的手“其實......有點。”

月光靜靜流淌。遠處傳來換崗的電子音。星諾突然跳下床，從弗雷姆的衣櫃深處拖出一個金屬箱。

“給你看個秘密！”她輸入指紋打開箱子，裏面整齊排列着幾十個玻璃瓶，每個都貼着标簽“老古董的收藏，我趁他離開前偷偷藏起來的，本來想看他急得焦頭爛額的樣子……”

楊易航拿起最近的一個——“星諾，第一次射擊訓練”。瓶子裏是一枚變形的子彈頭。

“每次我重要的訓練，他都會收集點什麽。”星諾拿起另一個瓶子“看，這個是我第一次骨折打的鋼釘！”

楊易航看着這些古怪的紀念品，突然理解了弗雷姆沉默下的溫柔。星諾翻找着，突然歡呼一聲：“找到了！”

她舉起一個小瓶子，裏面是一顆已經融化的糖果。“博士給我的最後一顆糖。”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老古董偷偷保存下來了。”

楊易航看着星諾小心翼翼地把瓶子貼在胸口，月光下的她像個找到寶藏的孩子。這一刻，他看到了藏在“戰争機器”外殼下的，那個從未真正長大過的女孩。

“要不，”他突然說“我們再溜出去玩吧？”

星諾猛地擡頭，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

“嗯。”楊易航點頭“我帶你去我家附近的小吃街。”

星諾歡呼着撲上來抱住他，又迅速彈開，臉紅得像她的頭發。

“說好了！”她豎起小拇指“騙人是小狗！”

楊易航和星諾出去玩了很久很久，最終艾爾伯特以同意他進入實驗室爲條件，才讓他們收心回來了。

楊易航時隔三天再次進入實驗室，艾爾伯特已經準備好了模拟裝置。星諾換上特制緊身服，後頸的接口閃爍着冷光。

“這是縮小版的巴别塔能量場。”艾爾伯特調試着設備“測試你的承受極限。”

裝置啓動時，楊易航第一次看到了星諾作爲“鑰匙”的真正模樣——她的眼睛變成了完全的銀白色，皮膚下浮現出藍色的能量紋路，整個人懸浮在半空中。

“能量等級40%...…60%...…80%...…”艾爾伯特盯着數據屏“已經超過上次記錄了！”

星諾發出痛苦的呻吟，能量紋路開始不規則閃爍。楊易航的心跳加速：“停下！她受不了了！”

“再堅持十秒！”艾爾伯特充耳不聞“90%了！”

裝置突然爆出火花，星諾像斷線木偶般墜落。楊易航沖過去接住她，被沖擊力撞得後退幾步。懷裏的星諾輕得不可思議，渾身冰冷得像具屍體。

“星諾！醒醒！”

她的睫毛顫動了幾下，銀白色的眼睛慢慢恢複成酒紅色。

“楊......易航......？”她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我看到了......博士......”

艾爾伯特瘋狂記錄着數據：“太棒了！這次一定能成功！”

楊易航狠狠瞪了他一眼，抱起星諾沖向樓上的醫療室。她的身體燙得吓人，接口處滲出淡藍色的液體。

醫療室裏，楊易航小心地給星諾擦拭額頭的冷汗。她安靜地躺着，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楊易航。”她突然開口“如果......如果我跟你走，真的可以重新開始嗎？”

“嗯。”楊易航輕輕握住她的手“想什麽時候走？”

星諾看向窗外的夜空，星辰酒店在月光下閃爍着冷光。

“後天。”她輕聲說“測試結束後。”

楊易航的心沉了下去——那正是巴别塔計劃執行的日子。

“好。”他答應着，心裏已經開始盤算逃跑路線“我等你。”

星諾笑了，那笑容疲憊又純粹。她摸索着從枕頭下拿出一個紅色發圈：“幫我紮頭發吧，像老古董那樣。”

楊易航笨拙地梳理着她酒紅色的長發，想起弗雷姆照片裏那個整齊的馬尾。當他終于紮好時，星諾已經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滿意了？”艾爾伯特冷笑“帶她出去瘋，害我調整了一下午參數。”

楊易航輕輕給星諾披上外套：“她也很不容易啊，畢竟也才十幾歲。”

“哈？”艾爾伯特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話“她是裏維斯最完美的作品，是打開神域的鑰匙！”他的聲音突然壓低“你以爲帶她走那麽容易？整個FRS都會追殺你們。”

楊易航看着星諾安靜的睡臉：“值得。”

窗外，第一縷晨光染紅了地平線。兩天後，要麽是新的開始，要麽是永恒的終結。楊易航輕輕撫過星諾的後頸，那裏的接口依然散發着不祥的藍光。

“我們會成功的。”他輕聲承諾，不知道是在對星諾說，還是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