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諾盯着天花闆上的通風管道，酒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發亮。房間的電子鍾顯示淩晨3:17，楊易航不知什麽時候将她帶回了房間，自己卻在椅子上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她小心翼翼地從床上下來，盡量不吵醒楊易航。

『星諾小姐，你的心率正在升高。』TT的聲音直接在她聽覺神經上震動『建議繼續休息。』

“閉嘴。”星諾在腦海中回應，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後頸的接口還在隐隐作痛，但比起昨天測試時那種靈魂被撕扯的感覺，這點疼痛簡直像蚊蟲叮咬。

“藥罐子把窗口期提前了？”星諾系好戰術腰帶，上面挂着弗雷姆送她的蝴蝶刀。

『是的。氣象部門監測到異常太陽活動，能量場峰值将在四小時後出現。艾爾伯特先生已經通知所有部門進入一級準備。』

星諾的手指頓了頓。她原本打算和楊易航在測試結束後逃跑，現在計劃全亂了。作戰服口袋裏有什麽東西硌了她一下——是那條小金魚，裝在TT特制的微型生态瓶裏，正在人造海藻間悠閑地遊動。

“通知藥罐子，我兩小時後到實驗室。”她将生态瓶藏回口袋“别驚動楊易航。”

『你确定？』TT的聲音罕見地遲疑了『協議規定——』

“協議還說戰争機器不需要告别呢。”

星諾輕手輕腳地走到楊易航身邊。他的呼吸平穩而溫暖，眉間還皺着，像是在夢裏也在擔心什麽。星諾伸出食指，懸在他眉心上空，最終沒有碰下去。

她在床頭櫃上留下字條，用那晚赢來的熊貓玩偶壓住一角。玩偶的黑眼睛在昏暗中也亮晶晶的，像是早知道她會這麽做。

星辰酒店的地下實驗室籠罩在一片詭異的藍光中。星諾站在巴别塔基座前，酒紅色的發絲在能量場中無風自動。她仰頭望着這座銀色的金屬巨塔，喉嚨發緊。

“準備好了？”艾爾伯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輪椅的電機聲在寂靜的實驗室裏格外刺耳。

星諾沒有回頭，隻是點了點頭。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作戰服口袋裏的生态瓶，小金魚在裏面不安地遊動。

“氣象異常。”艾爾伯特操縱輪椅來到控制台前，蒼白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太陽耀斑爆發比預測提前了。”

星諾盯着全息投影上的數據流，那些跳動的數字和曲線在她眼中自動翻譯成博士教過的公式。

“成功率？”

“理論值87.3%。”艾爾伯特推了推眼鏡“比上次測試高出9個百分點，但這些都沒什麽意義，對吧？”

實驗室的自動門滑開，一隊穿着白大褂的技術人員魚貫而入。星諾注意到他們手中的設備——新型神經同步器，電極針比上次更細更長，像一群蓄勢待發的毒蛇。

“去準備吧。”艾爾伯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一小時後啓動最終程序。”

星諾深吸一口氣，走向更衣區。路過鏡子時，她停下腳步。鏡中的女孩臉色蒼白，酒紅色的眼睛裏閃爍着某種決絕的光芒。

“星諾。”艾爾伯特突然罕見地叫住她“你知道登頂的風險。”

“當然。”星諾頭也不回地擺擺手“72号實驗體演示得很清楚了。”

更衣室裏，星諾機械地換上白色實驗服。布料摩擦過皮膚的感覺讓她想起第一次穿FRS制服時的情景——那時弗雷姆站在門外，面無表情地指出她扣錯了扣子。

“混蛋老古董......”

星諾狠狠拉上拉鏈，對着鏡子整理雙馬尾。鏡中的女孩眼睛紅腫，嘴唇因爲咬得太緊而泛白。她突然擡手給了自己一耳光：“振作點！”

清脆的響聲在密閉的更衣室裏格外刺耳。星諾深吸一口氣，從儲物櫃深處拿出一個小盒子——那是她偷偷藏的私人物品。盒子裏有一張泛黃的照片：年幼的她站在南極冰原上，身後是面無表情的弗雷姆和隻露出半個背影的博士。

“等我完成任務......”星諾輕聲對照片說“就自由了……”

她将照片塞進胸前的暗袋，走向中央平台。巴别塔的基座已經打開，露出裏面的神經同步艙——和她記憶中南極基地那個奪命裝置幾乎一模一樣，隻是更大，更精密，内壁上布滿了閃爍着冷光的傳感器。

“記住流程。”艾爾伯特遞給她一管藍色藥劑“第一階段隻注入30%能量，讓你的身體适應頻率。”

星諾接過藥劑，一飲而盡。液體像液态氮一樣順着食道流下，瞬間凍結了她的五髒六腑。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尖叫出聲。

“第二階段逐步提升至75%，這時你會看到通道。”艾爾伯特調試着設備，聲音機械得像在念說明書“最後階段直接沖擊100%，維持時間不能超過37秒，否則——”

“我知道後果。”星諾打斷他，聲音因藥效而微微發抖“炸成碎片嘛。”

艾爾伯特的眼鏡片反射着冷光：“這次不一樣。你的身體已經完成了适應性進化，理論上——”

“理論上我能活着回來。”星諾深吸一口氣，走向同步艙“開始吧。”

艾爾伯特歎了口氣，随後拿出了一支裝有藍色液體的注射器。

“最後的适應性增強劑。”他說“能提高你與高維能量共振的穩定性。”

星諾伸出胳膊，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針頭刺入靜脈。冰涼的液體流入血管，帶來熟悉的刺痛感——和博士當年給她注射的一模一樣。

“說起來......”艾爾伯特突然開口“你爲什麽突然這麽配合了？之前不還說‘成功率達不到百分之九十九就拆了你的輪椅’？”

星諾活動了下手臂，感受藥劑在體内擴散的細微變化：“因爲我想快點結束。”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結束後我就能和楊易航去驅妖師協會了！”

艾爾伯特的手一抖，差點摔碎注射器：“你瘋了？背叛FRS？”

“才不是背叛！”星諾跳上同步艙的台階“我隻是......想換個地方生活。”她的聲音突然變小“老古董走了，博士也不在，FRS已經沒什麽值得我留戀的了。”

艾爾伯特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你知道老闆不會允許......”

“隻要我完成這次任務，就對FRS仁至義盡了！”星諾打斷他，酒紅色的眼睛裏閃爍着固執的光芒“老闆答應過，登頂成功後給我三個月假期。到時候我偷偷溜走，誰也不會發現！”

艾爾伯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隻是疲憊地推了推眼鏡：“神經同步需要半小時預熱，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星諾已經躺進了同步艙，電極自動吸附在她的太陽穴和手腕上：“少啰嗦，開始吧。”

艙門緩緩關閉前，艾爾伯特突然伸手擋住：“星諾......如果看到任何異常，立刻斷開連接。”

星諾沖他比了個大拇指：“放心啦！我可是FRS的王牌！”

艾爾伯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祝你好運，小瘋子。”

艙門完全閉合，星諾的視野被淡藍色的液體填滿。她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随即陷入半夢半醒的狀态。無數記憶碎片在眼前閃回——博士冰冷的針頭，弗雷姆教她握槍的手，楊易航在摩天輪上溫柔的側臉......

『神經鏈接建立完成，同步率98.7%』艾爾伯特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的心率過快。』

“閉嘴......”星諾在意識中嘟囔“專心準備啓動程序......”

随着同步率提升，星諾開始感知到巴别塔的能量流動。那是一種奇特的體驗，仿佛她的意識被無限延伸，順着塔身的金屬結構向上攀升，穿過一層層隐藏的空間，最終抵達頂端的觀測平台。

『能量波動穩定。』艾爾伯特的聲音通過内置通訊器傳來『記住，一旦感到不适——』

“知道啦知道啦！”星諾不耐煩地打斷“繼續吧。”

『神經鏈接建立。』艾爾伯特的聲音在艙内響起『第一階段開始。』

星諾的視野瞬間被白光淹沒。她感覺自己被抛入了一個純白的空間，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概念，隻有無盡的虛無。疼痛如潮水般湧來，又退去，留下一種奇怪的麻木感。

“我走啦！記得幫我瞞着楊易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