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等級30%，穩定。』艾爾伯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準備進入第二階段。』

星諾的皮膚開始發光，藍色的能量紋路如血管般在她體表蔓延。她看到無數畫面在眼前閃過——博士在實驗室熬夜計算的側臉，弗雷姆教她握槍時粗糙的手掌，楊易航在摩天輪上溫柔的眼神。這些記憶碎片像流星一樣劃過，又迅速消失。

『提升至50%......60%......』

疼痛升級了。星諾感覺自己的每個細胞都在尖叫，仿佛有人用燒紅的鐵絲在她的神經上跳舞。她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70%......通道開始形成！』

純白的空間突然扭曲，裂開一道黑色的縫隙。星諾透過縫隙看到了——某種無法形容的存在，既不是物質也不是能量，像是無數幾何圖形在不斷重組，又像是所有顔色混合成的混沌。僅僅是瞥見一眼，她的眼睛就開始流血。

『堅持住！75%了！』

星諾的耳膜破裂了，溫熱的液體順着耳廓流下。她死死盯着那道縫隙，突然看到一隻手從裏面伸出來——人類的手，蒼白修長，戴着熟悉的橡膠手套。

“博士......”星諾無聲地呼喚，淚水混合着血水滑落。

實驗室的藍光愈發刺眼，能量波動讓周圍的儀器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星諾懸浮在神經同步艙内，皮膚上的能量紋路已經變成了刺目的猩紅色。她透過艙壁看向艾爾伯特，嘴唇蠕動着說了什麽，但被能量場的幹擾聲完全淹沒。

“同步率突破臨界值！”一名研究員驚呼道“能量反饋異常！”

艾爾伯特死死盯着監控屏幕，數據曲線像瘋了一樣上下跳動。星諾的身體在艙内劇烈抽搐，七竅開始滲出淡藍色的液體——那是神經鏈接過載的信号。

“博士的手......”星諾的聲音突然通過通訊器傳來，帶着詭異的回聲“我看見他了......”

“你說什麽……”艾爾伯特聞言直接呆愣在原地，震驚的久久不能自已“怎麽可能……裏維斯他……”

下半段話被他噎在了喉嚨裏——星諾看見了裏維斯？那當然是不可能的，她所見的不過是空間遷躍後留下的殘影。但這裏有裏維斯的殘影就代表……

“那家夥……居然真的見到了神……在皮勒爾斯？”

實驗室的警報聲驟然響起，紅光與藍光交替閃爍。主控台的屏幕上，巴别塔頂端的讀數正在瘋狂攀升。

“艾爾伯特先生！”首席技術官沖過來，眼鏡片上反射着危險的紅光“能量波動超出預期300%，但通道正在穩定形成！”

艾爾伯特的輪椅碾過散落的電纜，來到主控台前。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調出星諾的生理數據——心率180，腦電波呈現癫痫樣放電，全身毛細血管開始破裂。

“她撐不住的。”艾爾伯特喃喃自語。

“沒關系！”技術官激動地指着屏幕“看這個！高維能量正在與她的神經頻率共振！隻要再堅持兩分鍾，通道就能完全打開！”

星諾的尖叫聲突然充斥整個實驗室。同步艙内的液體沸騰般翻滾，她的身體像提線木偶一樣被無形的力量拉扯成不自然的姿勢。

“終止實驗。”艾爾伯特突然說。

“什麽？”技術官難以置信地轉頭“現在終止？通道馬上就要穩定了！”

“我說終止！”艾爾伯特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紅雀是最完美的實驗品！她要是出了什麽意外，巴别塔項目就再也不能複刻了！”

技術官的表情變得猙獰：“你瘋了嗎？這是曆史性的一刻！老闆會——”

“老闆不在這裏。”艾爾伯特的聲音冷得像冰“我是項目負責人，我說了算。”

他伸手去按那個鮮紅的緊急停止按鈕，卻被技術官一把抓住手腕。

“想想你的前程，艾爾伯特。”技術官壓低聲音“想想你的治療費用。老闆承諾過，這次成功後會給你最好的醫療資源。”

艾爾伯特的手懸在按鈕上方，微微發抖。他的目光移向同步艙——星諾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形，皮膚下有什麽東西在蠕動，像是要破體而出。

“她隻是個戰争機器。”技術官循循善誘“生來就是爲了這一刻。”

同步艙裏，反重力場已經失控，星諾感覺周圍的一切如同被吸入漩渦的紙條，扭曲旋轉着将她抛向那片混沌的空間。星諾的皮膚開始滲出細小的血珠，在高維能量的輻射下閃爍着詭異的光。

她的視野開始扭曲，看到自己的手臂分裂成無數重影，好在勉強還能動。

于是她擡起手，按下了緊急停止按鈕。

…………

……

什麽都沒有發生。

那個按鈕是假的，從來都隻艾爾伯特是爲了騙她乖乖進入同步艙而做的一個擺設。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星諾恍惚看到了一個身影站在扭曲空間的中心——但始終沒能看清他的臉……

“楊......易航......”星諾的嘴唇蠕動着，呼喚着不在這裏的人“老......古董......”

星諾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裂。一邊是那個高維存在的浩瀚思維，一邊是她自己渺小的人類記憶。在這股力量的拉扯下，她想起了很多事——

六歲時第一次見到博士，他冰冷的手套撫過她的額頭；十歲時弗雷姆教她射擊，誇她天賦異禀；十七歲生日那天，她偷偷在實驗室吃蛋糕，被艾爾伯特罵得狗血淋頭；還有前幾天，楊易航笨拙地給她紮頭發，手指不小心扯痛了她的發根......

這些記憶像珍珠一樣串在一起，構成了“星諾”這個存在。而現在，這根弦即将斷裂。

“不......”她掙紮着，銀白色的光芒時強時弱“我不想......消失......”

這句話像子彈一樣擊中了艾爾伯特，他突然想起十一年前，南極基地爆炸的那一刻，是這個小瘋子拖着渾身是血的他逃出生天。

“去他媽的老闆！”艾爾伯特猛地按下緊急停止按鈕。

整個實驗室瞬間陷入混亂。警報聲提高到刺耳的程度，安全協議自動啓動，高壓滅火系統噴出白色霧氣。技術官撲向艾爾伯特，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你毀了這一切！”技術官怒吼着掐住艾爾伯特的脖子“老闆會把你碎屍萬段！”

艾爾伯特掙紮着摸到輪椅旁的手杖，狠狠砸在技術官頭上。對方悶哼一聲松開了手。

“啓動隔離協議！”艾爾伯特對着混亂中的研究員們大喊“立刻切斷巴别塔能源供應！”

但已經太遲了。

同步艙的鋼化玻璃突然爆裂，淡藍色液體如洪水般湧出。星諾的身體漂浮在半空中，四肢不自然地伸展，酒紅色的頭發在能量場中如火焰般舞動。她的眼睛完全變成了銀白色，沒有瞳孔，沒有焦點，隻有純粹的能量光芒。

艾爾伯特掙紮着爬回輪椅，沖向主控台。屏幕上的數據顯示，巴别塔頂端已經形成了一個穩定的能量漩渦——直徑三米，通向未知的高維空間。

“星諾！”艾爾伯特對着通訊器大喊“能聽到我說話嗎？！”

沒有回應。星諾的身體繼續上升，直到懸浮在實驗室中央。她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像被無形的手揉皺的紙張。牆壁上的金屬闆一塊塊剝落，被吸入那個不斷擴大的漩渦。

“逃......”艾爾伯特對吓呆的研究員們吼道“所有人立刻撤離！”

技術官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帶着瘋狂的笑容：“不！我們成功了！看啊！”他指向漩渦中心“那是神迹！”

通往高維度的通道的确出現了。

但他們不會成功的。

象征貪婪的巨龍垂眸俯視着巴别塔。

承載着無數希望的高塔轟然坍塌。

星諾的身體像煙花般爆開，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高維空間中。最後消失的，是那條弗雷姆送她的紅色發帶，在虛空中輕輕飄蕩，然後化爲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