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想要徹底禁止那些鄉紳們胡亂伸手,卻無異于癡人說夢。
尤其是霍淩嶽出身的吉安書院。
能夠讓一個正四品的知府選擇扛下所有罪名,也要保全他背後的那些人,那霍淩嶽背後的關系網都有誰?
吉安書院在其中扮演了什麽樣兒的角色?
除了吉安書院,福建的建陽,浙江的餘姚,這些地方又有多少人或者說多少勢力參與其中?
朱皇帝越想越是頭疼。
直到臨近太陽落山,被楊少峰派去黑煤窯解救陳大等苦工的驸馬府親衛返回縣衙,朱皇帝都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驸馬府親衛統領疾步走到朱皇帝身邊,拱手拜道:“上位,驸馬爺,被解救出來的類似陳大這般百姓共有二十七人,這些年莫名失蹤的乞丐共有五十六人。”
“這些還隻是幸存下來的,死在黑煤窯裏的數量已然無法統計。”
“根據兄弟們審訊出來的結果,胡德昌家裏的黑煤窯是從洪武三年才開始挖的。”
也就是說,短短一年多不到兩年的時間裏,胡德昌抓了最少八十三個百姓和乞丐去做苦工。
朱皇帝皮笑肉不笑的嗯了一聲,望着楊少峰問道:“你說,該以什麽罪名來處置胡德昌他們?”
楊少峰卻是冷笑一聲道:“未經官府許可就擅自開礦是一罪,強擄百姓爲苦工又是一罪,但是兩罪并罰,也不過是斬、絞、抄家。”
“依小婿看,不如直接将胡德昌等人的罪名定爲采生折割,再派人快馬回京,趕在胡德昌等人押赴京師之前,讓刑部加大對采生折割的處罰力度。”
“不牽連他們的三族、九族,都對不起這兩年因爲他們而枉死的百姓。”
略微頓了頓,楊少峰又低聲說道:“是不是先讓人把陳大他們帶回來,該放還歸家的就先放還,無家可歸的再另行處置?”
朱皇帝嗯了一聲,楊少峰便對驸馬府親衛吩咐道:“把陳大等人都帶上來,另外,讓人去把萊州府的戶籍冊子都搬過來。”
陳大比較好辦,直接交給王氏帶回家就行,至于補償什麽的可以不說,也可以等胡德昌等人審判完畢後再說。
能翻到戶籍冊子,找到家人的那些百姓也比較好辦,隻要通知各社社長及其家人過來把人領回去就好。
但是那些已經變成孤兒的,還有那些本就四處流浪讨飯的叫花子,這些人卻是不太好處置。
畢竟這些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雖然朱皇帝之前已經大手一揮,表示要把這些人也都送到登州府去做工,可是這些人不是犯官親眷,是否願意去登州還不好說,就算去了登州也必須要妥善安置,不能把他們當成苦役對待。
就在楊少峰想着該怎麽安置這些人時,陳大等人已經被驸馬府親衛帶到了大堂上。
一見到陳大等人,王氏就哭喊着沖了過去,一把抱住陳大,口口聲聲的喊着“兒啊,兒啊”。
瘦骨嶙峋,骨瘦如柴,死氣沉沉,這些形容詞在這一刻被具象化。
瞧着陳大等人的模樣,朱皇帝原本就是勉強壓制下去的火氣頓時又竄了起來。
朱皇帝咬牙切齒的說道:“胡德昌,霍淩嶽,你們真是好樣兒的!”
楊少峰本想還想再拱拱火,說一句“以後這種情況會越來越多”,但是一看老登黑到不能再黑、臭到不能再臭的那張臉,楊少峰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