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少峰頓時心生警惕。
不對勁。
按照朱重八這個老登一貫以來的作風,他罵本官混賬東西、狗東西是常态,讓他喊一聲賢婿簡直比登天還難。
現在他竟然感慨本官也不容易?
這難度已經不僅僅隻是登天了。
這踏馬比親眼看着盤古開天然後成功苟過封神還難。
所以,這老登究竟想幹什麽?
正當楊少峰暗自腹诽時,朱皇帝又繼續說道:“你說,登州府的成功,能不能照搬到其他沿海的地方?”
楊少峰微微一怔,随即便皺着眉頭說道:“子曾經曰過,因時制宜,因地制宜。”
“登州府的位置、環境和其他沿海州府都不太一樣,比如像曬鹽、漁業之類的東西還可以照搬一些,其他像榷場、大學之類的就不太好搬。”
一個地方的發展,從治安到民生,從經濟到教育,從工業到環衛,方方面面,林林總總,又豈是直接照搬登州府的發展模式就能搞定的?
最起碼一個府裏的幾個縣要挨個走一遍,走完之後還要制定規劃,然後再逐步推行下去。
推行的過程中還不知道會遇上多少麻煩事兒要解決。
等解決完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後面才能慢慢的談發展。
略微頓了頓,楊少峰又繼續說道:“除了這些以外,更重要的還是工坊用工的問題。”
就像是霍淩嶽和胡德昌偷偷摸摸的搞黑煤窯甚至想要偷挖金礦一樣。
爲了巨額的利潤,那些開工坊的士紳們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夠壓榨百姓的機會。
比如把原本要三個人才能幹的活壓縮給兩個人幹。
直接省出來一個人的工錢。
再比如想方設法的延長工作時間。
後世那些資本家能玩的操作,大明的士紳們哪個都不會落下,甚至能玩的更加高明。
……
當朱皇帝看到“十年後徹底廢除科舉,十年内每年一次恩科”的公文之後,倒是沒有像汪廣洋一樣糾結。
尤其是經過洪武三年的第一次科舉之後,朱皇帝更是恨不得馬上就徹底廢除科舉。
那答卷,那成績,如果不是還有甯陽縣的二十六個生員頂在前面,朱皇帝甚至都能懷疑人生。
直接把廢除科舉的公文放到一邊,朱皇帝笑着說道:“咱知道汪卿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廢除科舉這個事兒,咱早就已經知曉。”
“原本還想着等回京之後再開始推行,想不到标兒倒是趕在咱前頭了。”
朱皇帝擺出一副老懷大慰的模樣,捋着胡須笑道:“好啊,咱标兒終于知道替咱分憂了。”
随着朱皇帝的話音落下,汪廣洋頓時有一種滿肚子的槽點卻不知從何吐起的憋悶感。
扭頭瞧了楊少峰一眼,汪廣洋頓時感覺更心塞了。
楊少峰這會兒正端着茶杯品茶,好像根本沒聽到廢除科舉的公文一般。
見汪廣洋看向自己,楊少峰直接撇了撇嘴,說道:“汪布政先别急,科舉這玩意兒就該廢除,反正也沒什麽大用。”
汪廣洋急道:“驸馬爺這是說的哪裏話?科舉不僅是爲國選材,更是激勵無數學子們發奮苦讀。”
“若是廢除科舉,那些生員們怎麽辦?”
“難道驸馬爺就不擔心,那些參加官吏考試的生員本身就是沖着升官發财去的?”
這回沒等楊少峰回答,朱皇帝就先不悅的說道:“不是沖着升官發财來的,難道還是沖着替百姓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