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縣府，還沒到下午時間，萬玉明拿來兩桶泡面和幾根香腸，兩人簡簡單單吃完午飯，上班時間也到了。

萬玉明拎着吃完的垃圾往出走，一開門，王文清站在門外。

萬玉明笑道，“是王縣長，這麽早。”

王文清面無表情，“陳縣長在辦公室嗎？”

萬玉明道，“在。”

王文清依舊面無表情，“我找陳縣長談點事。”

說完，王文清即往屋裏走。

萬玉明忙讓開路。

陳常山也起身招呼，“王縣長，過來坐下說吧。”

王文清到了桌前直接坐下。

陳常山示意萬玉明走吧。

萬玉明拎着垃圾袋走了。

門輕輕關上。

陳常山也坐下道，“王縣長來得正好，我也正有事和王縣長談。”

王文清道，“那就陳縣長先說吧。”

“還是王縣長先說吧。”陳常山笑應。

辦公室内靜了片刻，王文清道，“我先說就我先說，陳縣長中午去一中了？”

陳常山點點頭，是。

王文清輕咳聲，“聽說陳縣長還是微服私服？”

陳常山笑道，“微服私訪談不上，就是适當改變了一下身份，了解了些情況。”

回應陳常山的是王文清一聲冷笑，“我知道陳縣長工作能力很強，我來到縣府後也盡量配合陳縣長做好工作。

即使如此，因爲我來縣府時間短，工作中難免有不到位的地方，陳縣長可以當面指出來。

陳縣長想了解文教衛生的情況，我也可以配陳縣長一起下去。

可這次，陳縣長事先不和打招呼，還特意改變身份去了一中。

這會讓下面産生誤會，認爲我們縣府不團結，縣領導之間故意挑刺。

這讓我今後的工作很難辦。

不知道陳縣長去一中前想沒想過這個問題？”

王文清一改以前笑面佛的态度，口氣強硬，全程無笑，變成了一尊冷冰冰的鐵佛。

陳常山沒有回避王文清冷硬的目光，“想過。”

王文清剛要回應，陳常山接着道，“正因爲想過，上午我才提醒王縣長，在對一中進行宣傳前要做好整改查漏工作。

避免宣傳報道出來後，出現被動。

不知道我們談完後，王縣長進沒進行過查漏？”

“我？”王文清一時語塞。

陳常山接上話，“對了，我記得王縣長告訴我，沒有漏可查，整改進行的非常徹底。

可我中午到一中後，看到的情況卻和王縣長說的不太一樣。”

啪！

陳常山從桌下拿出餐盒放在王文清面前。

“這是我今天中午從一中學生食堂帶回來的學生餐，王縣長可以打開看看，如果你孩子在一中上學，你會讓自己的孩子天天吃這種飯嗎？

菜是清湯寡水，米是陳米，裏邊還有沙子。

這就是整改到位？

等宣傳報道出來了，我們看到一中的孩子卻在吃這種飯，我們心裏能安嗎？”

陳常山想克制情緒，卻還是不禁情緒激動，提高了聲調。

王文清氣勢頓減，“陳縣長，午飯的事，一中校領導已經向我彙報了。

今天中午純屬意外，平時學生吃得不錯，絕不是今天飯菜的樣子，我也要求學校今後這種意外決不允許再發生，必須給學生提供保質保量的健康餐。”

陳常山點點頭，“好，就算今天中午的午餐是個意外，那校園美化是怎麽回事？”

王文清立刻解釋，“這個一中當初報到我這時，我認爲說的理由沒有問題，既然是整改，校園環境也應該做相應改變，美化一下校園，愉悅了學生身心，有助于學習。”

陳常山一笑，“對，這個理由沒問題，但美化校園，校領導的辦公室也必須重裝嗎？

而且重裝校領導辦公室還要用最好的建材。

難道學生會去校領導辦公室愉悅身心？”

“這？”王文清寬寬的額頭上微微滲出一絲汗，定定神道，“陳縣長，重裝辦公室的事，在我去一中調研的時候，範校長向我請示過。

一中是咱們縣教育系統的門面，一些辦公室多年來一直是老樣子，甚至一些地方有了破損的痕迹。

外單位或其他區縣人來談事，看到那些破損，很影響一中的影響，也影響田海整個教育系統的形象。

爲此，範校長就想借着美化校園的機會，把一些老舊辦公室，包括某些校領導的辦公室簡單重裝一下。

最起碼看起來像個樣子。

我認爲從維護一中形象，乃至維護整個田海教育系統的角度考慮，完全是可以理解，就同意了。

這和食堂的意外完全是兩碼事。”

聽着王文清振振有詞的解釋，陳常山心中冷笑，行，你這個副縣長還挺會替範錦雲背鍋。

“王縣長，那學生的宿舍重裝了嗎？”

“這？”王文清又被問住了，“陳縣長還去學生宿舍了？”

王文清的反問證明他的心虛。

陳常山立刻意識到，宿舍也肯定存在問題，“王縣長，我和你的理念不同。

我認爲學校的美化，永遠都應該先從學生開始，讓他們先美起來，讓他們在學校吃好，住好，學習好。

等學生真正得到了美，再考慮其他人。

一中爲什麽以前在全市，乃至西省都頗有名聲，不是因爲一中的校長室裝修的富麗堂皇，是一中的教學質量始終名列前茅。

這幾年，一中的影響力一年不如一年，縣城裏一些學生都不願意再報考一中，而是要舍近求遠，報考市裏其他學校。

這也不是因爲校長辦公室變得越來越老舊，是因爲一中的教學質量在下滑，升學率屢創新低。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關注點還放在校領導辦公室的重裝上，而不是放在學生身上。

這是不對的。

不把關注點放在學生身上，做出的宣傳也是華而不實，表面文章，沒有實際意義，隻會适得其反。”

陳常山本來還想給王文清留點臉面，不把話一口說死，可看到桌上那盒飯，陳常山還是忍不住直接否定了王文清。

王文清臉色很難看，靜了一會兒才道，“陳縣長不同意一中重裝校領導辦公室，這我可以認同。

但宣傳的事。”

“宣傳的事也必須停下，最起碼目前不行，學校的亮點不是粉刷了牆面，重換了标識，是學生是否真正得到了美！”陳常山再次否定王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