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常山看着高東海和張秋燕，“謝謝二位的幫忙，等一會兒見了薛校長，我一定盡力，不讓二位白幫我。”

高東海笑道聲好，

車重新啓動，開進小區。

這是一處高檔小區，小區内都是獨棟别墅，小區内配套齊全，環境優美。

陳常山心想，人才到了哪都閃光，薛明當初負氣從田海離開，來到秦州過得反而更好。

薛明如果最後真的同意回田海，絕不是爲了待遇，就是出于一份對家鄉的感情和熱愛教育的執念。

所以，能打動薛明的，必須是誠意，也隻有誠意。

車在一棟别墅前停下。

三人剛一下車，薛謙和就從别墅裏迎出來，薛謙和和高東海果然關系不錯，兩人見面就互相開起玩笑。

玩笑完，薛謙和與陳常山，張秋燕分别握握手，将三人請入别墅。

進了别墅，薛謙和又招呼陳常山三人在一樓客廳坐下，保姆給沏上茶。

薛謙和道，“陳縣長，你們稍等，我和我父親說一聲。”

陳常山點點頭。

薛謙和獨自進了一樓一個房間，很快又出來，“陳縣長請跟我來吧。”

“老爺子不讓我和張局進去？”高東海笑問。

薛謙和也笑道，“你今天就是個司機，安心喝你的茶吧。”

衆人都笑了。

陳常山跟着薛謙和到了房門前，薛謙和道，“陳縣長，我知道你這次來秦州不容易，我爸也是體諒你的不容易，才同意再見一面。

我爸年紀大了，又剛出院，還需要靜養。

一會兒你說話一定要注意，别刺激老爺子情緒。”

陳常山點點頭，明白。

薛謙和敲開屋門，“進去吧。”

陳常山獨自進了屋。

薛謙和把門從外邊關上。

陳常山掃眼屋内，這是間寬大的書房，成排的書架讓房内充滿了書香氣息。

薛明低頭看着書案上的書，“過來坐吧。”

陳常山到了書案前，“薛校長。”

薛明依舊看着書，“坐。”

陳常山坐下。

薛明沒有擡頭，“說說吧。”

“說說？”陳常山微微一愣。

薛明道，“說說你們爲改變田海的教育面貌做了些什麽？撿主要的說，我這裏不是領導辦公室，就是個普通老師的書房。

虛頭巴腦的東西不用在我這說。

我也沒說時間聽。”

陳常山應聲好，所有東西他都已爛熟于心，根本不需要看稿和提前準備。

陳常山娓娓道來。

薛明翻書的手停下，最後擡頭看向陳常山。

陳常山更有了信心，講得更全面。

薛明聽完，沉默片刻，“這都是你做的工作？”

陳常山道，“我隻是負責執行，整體工作是縣常委會集體開會定的，從縣委夏書記到分管領導，整個田海領導班子對提升田海教育面貌是下了一緻的決心。”

“一緻？”薛明輕笑聲，“不見得吧。”

陳常山沒否認，“是，在執行過程中确實出現了一些問題，但某些人的想法改變不了田海領導班子提升田海教育面貌的決心。

我這次來秦州。”

薛明一擺手打斷陳常山的話，“陳縣長，你這次來秦州如果沒完成任務，回去會被問責嗎？”

陳常山還未回應。

薛明已接着道，“我如果不回田海，你回去肯定也能交差。

可如果我去了青雲，你回去就不好交差了。

我說的對吧？”

薛明笑看着陳常山。

陳常山沒有否認，“是。”

啪嗒。

薛明将書案上的書輕輕一合，輕笑聲，“現在說到實際了，實際就都是爲了臉面。

你陳常山剛才說了那麽多，做了那麽多工作，最終就是爲了一張臉面，讓上面滿意的臉面。

你遲遲不回田海，也是爲了保住那張臉面，不僅有你陳常山的臉面，還有你們整個領導班子的臉面。

大話都說出去了，縣裏縣外都知道了，關鍵上級領導也知道了，結果要請回的人卻去了青雲。

縣裏領導們的臉面往哪擱。

你陳常山回去必然挨批。

挨批的滋味不好受啊。

所以你才耗在秦州，希望我能改變決定，希望能保住你們的臉面。”

薛明句句紮心，又句句都是實話，陳常山不禁暗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十多年過去了，薛明這種直言快語的性格依舊沒改。

“薛校長。”

薛明再次打斷他的話，“不要再說了，我同意再見你一面，不是因爲你待在秦州難，是因爲你曾是我的學生。

你難，是因爲你想保住你們的臉面，這是你們的事，和我沒關系。

我今天請你來，就是要告訴你，我不是爲了你們的臉面才回田海，你不要在這空等了，回縣吧。

作爲常務副縣長，縣裏一定還有很多工作等着你，不要因爲我一個老朽，耽誤了你其它工作。”

薛明示意陳常山可以走了。

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陳常山現在深切感受到了這句話，剛才小區門口的期待感完全蕩然無存，但他還想争取一下，“薛校長。”

“不要說了，回去吧，再說無益，你我連師生這點情分也會沒了。”薛明沉下臉，下了逐客令。

陳常山站起身。

薛明不再看他，重新翻開書。

屋内靜了一會兒，薛明看着書道，“你怎麽還不走啊？如果我叫人進來把你轟出去，你這副縣長的臉面就真得丢光了。

還是自己出去吧。”

陳常山微微吸口氣，“薛校長，您讓我挺失望。”

薛明擡起頭，淡淡一笑，“失望我沒讓你如願，回去會挨批。

放心吧，你現在回去，頂多挨頓批，丢不了職務。”

陳常山沒有在意他的笑，接着道，“我知道您有文化人的傲骨，看不慣官場上的一些事情。

可您的傲骨也是臉面，您所做的也是爲保住您的臉面。

所謂傲骨不過是個掩飾。

剝開掩飾，裏邊的内容其實也和您不恥的人一樣。”

啪！

薛明拍桌而起。

“你說什麽！”

書房門打開，薛謙和沖進來，快步到了薛明面前，“爸，您沒事吧？

陳縣長，進門前，我是怎麽交代你的，你答應了，怎麽說話不算數。

虧你還是縣長。

你趕緊走吧，不要再來了。”

高東海和張秋燕也聞聲跑進屋，到了陳常山身邊，“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