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常山沒有理會高東海和張秋燕兩人，從兜裏掏出照片對向薛明，“薛校長，這張照片您一定很熟悉，您爲了所謂的一諾千金，被某人牽着鼻子走，置鄉情和心中真實的願望于不顧。

您心裏真好受嗎？”

“陳常山，你趕緊出去。”薛謙和喊道。

高東海也忙拽陳常山，“陳縣長，先走吧。”

“讓他說。”薛明道。

薛謙和剛說聲爸，薛明打斷他的話，“讓他說！”

薛謙和把後邊的話咽回。

薛明深吸口氣，“陳常山，我心裏真實的願望是什麽？你說。說對了，你可以接着說。

說錯了，你就走吧，以後永遠不要再來。”

衆人都看向陳常山。

陳常山道，“您心裏真實的願望是看到一中重現輝煌，田海的教育史上留下您鮮亮的名字。”

衆人又都看向薛明。

薛明輕笑兩聲，“陳常山，你說錯了。”

陳常山道，“我沒說錯，從您當一中校長那天起，您就一直教育學生，做事一定要全力以赴，隻要全力以赴，失敗也會有所收獲，最起碼心裏不留遺憾。

可是您當初負氣離開田海，心裏是有遺憾的，甚至是很大的遺憾，因爲不是您沒有全力以赴，是有些人不允許您全力以赴。

您親手創建的一中輝煌因此成爲昙花一現，半途而廢。

這像刺一樣一直紮在您心裏。

十幾年了，您始終不回田海的真實原因，不是外界那些傳言，是因爲您害怕被刺紮的更痛。

當您聽到田海要重振教育，您心裏一定是高興的，因爲那根刺終于可以消除了。

王縣長來請您的時候，您才會同意回田海。

可就爲一個所謂的一諾千金，您即違背了自己心中真實願望，表面維護了自己言而有信的文化人臉面，實際卻讓自己心裏的刺紮的更深，也失去了一次彌補遺憾的機會。

這個機會隻有一次，

失去了，您注定隻能永遠遺憾下去，永遠無法直面田海。

我始終認爲您是一中最好的校長，也一直敬佩您的品德，但當我看到您的品德被人利用的時候，我也爲您心痛。

我沒有權力要求您回去，也沒有權力阻攔您去青雲。

今天我隻是把我的心裏話說出來。

這張照片還給您。

我不會再來打擾您的生活，祝您身體早日康複，有時間回田海看看，您對田海曾經的付出不會因爲一件事而抹滅。

我代表田海再次謝謝您。”

陳常山輕輕把照片放到書案上，向薛明深鞠一躬，轉身走向屋門。

張秋燕和高東海互看眼，立刻跟上。

三人剛到門前，薛明說聲等等，高東海一把拽住陳常山，“陳縣長，薛校長讓你等等。”

陳常山停下。

三人一起回身看向薛明。

薛明一字一句道，“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學生，句句說到我心裏。”

高東海立刻接上話，“那是，名師出高徒，陳縣長剛才說的話也句句都是誠意。

薛校長，常言道哪跌到從哪爬起來，您教育事業一生輝煌，就田海留了遺憾，這遺憾不能不補，否則就不是十全十美。”

衆人都被高東海煞有介事的樣子逗笑了。

薛明笑道，“高總，你認爲這世界上有十全十美嗎？”

高東海一晃腦袋，“薛校長，我不知道這世界上有沒有十全十美。

但如果有一個機會能讓我達到十全十美，我卻爲了一些虛頭巴腦，表面的臉面放棄機會，那肯定不美。

我今天也不怕您不高興，說句您不愛聽的話，您的爲人做事我一直欽佩，可有時候您也被一些虛的東西桎梏了。

一諾千金沒錯，做生意都得講誠信，可明知被人利用了，還照搬教條，那就。”

薛謙和忙說聲東海。

高東海立刻打住，“好，我不說了，薛校長是大文化人，肯定比我懂。”

沒有再接話。

屋裏陷入沉靜。

薛謙和輕說聲爸。

薛明拿起書案上的照片，看看，又輕輕放下，“不管你們怎麽理解我，我始終相信言而有信沒有錯。

仁義禮智信。

我們教書育人歸根結底不就是在教授這五個字嗎，如果我們自己都做不到，又有什麽資格去教授學生。

該守的信義我守了，該挨罵的我也挨了。”

高東海笑着接上話，“薛校長，我剛才可沒罵你，陳縣長也沒罵您，我們都是。”

薛明一擺手，“高總，你不用解釋了，不管是什麽我都接受。

人情還完了，田海我可以回去。”

衆人聞言頓喜，高東海剛伸出大拇指，薛明卻話鋒一轉，“不過有一個人必須來把這張照片取走，陳縣長肯定知道我說的是誰。”

薛明看向陳常山。

陳常山點點頭。

薛明接着道，“陳縣長，我這不是故意要難爲你，你剛才說得很對，田海确實是我心中最大的遺憾。

甚至是最大的痛。

我也确實想在有生之年把這份遺憾彌補上，所以我再回田海是彌補遺憾，不是重蹈覆轍。

我相信你們田海領導班子提出重振教育的決定是出于本心，可是某些人的私欲會把本心搞亂。

當初田海教育發展中途夭折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如果他連來秦州見我一面都不敢，那我回去必是重蹈覆轍，我老了，不想再經曆那樣的痛。”

薛明長歎聲，緩緩坐下。

屋裏鴉雀無聲。

靜了片刻，張秋燕輕聲問，“薛校長，如果那個人就是不來呢？”

薛明看向張秋燕。

薛謙和忙介紹，“爸，他是江城招商局局長張秋燕，也是田海人。”

薛明輕嗯聲，慢慢道，“那說明田海還是老樣子，人換了，但表裏不一，各懷心思的本質沒換，不值得回去，有遺憾就有遺憾吧，總比再經曆一次痛好。”

“那您會去青雲嗎？”張秋燕追問。

薛明看了張秋燕幾秒，一笑，“那就是我的事了，我給了你們機會，可你們抓不住，你們就沒有理由再追問我。

追問别人之前，先把自己的事做好。

張局是做招商的，這個道理應該懂。”

薛明不軟不硬将張秋燕的追問怼回去，模棱兩可的回答也暗示他有去青雲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