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中,沈頌衍一言不發,臉色黑沉。
他不是不敢反抗,隻是他明白,自己一旦反抗,就會被淨塵司抓到把柄,到時候自己更加是無從辯解。
封如月也沒有爲難他,畢竟她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揪出奸細。
除了有嫌疑的巡城禦史,無論是五城兵馬司還是京兆府,這兩個地方的嫌疑可要比軍營大得多,所以她隻是先将人扣在了這裏,然後去忙别的事情。
“夜枭呢?她把我抓來就這麽消失了?她把我當成什麽了?”
負責值守的夜六挑挑眉,狀似開玩笑地說了一句,“沈将軍這是不适應?要不然下官給您上上刑?”
“我好歹也是鎮國将軍,你們憑什麽這麽對我?”
“不好意思啊!”夜六攤手,“這一切都是我們大人幹的,沈将軍您要是怪罪就怪到我們大人頭上,可不要牽連我們淨塵司啊!”
沈頌衍:“......”
在等待的過程中他逐漸不耐煩,加之現在淨塵司的人基本都出去了,他便好奇道:“你是夜六?”
夜六點點頭,“對啊,沈将軍可有什麽事情?”
“你們淨塵司的人爲什麽都要戴面具?”
“怕被仇家追殺!”
“夜枭究竟長什麽模樣?”他仍舊沒有忘記昨夜的驚鴻一瞥,夜枭那精緻的眉眼令他震顫,且總覺得有些熟悉。
夜六玩心忽然就上來了,揶揄道:“怎麽了,沈将軍爲何如此在意我家大人的容貌,該不會是喜歡上她了吧?”
“笑話!我就是死也不可能會喜歡她的!”
夜六心裏早就笑得不行了,她道:“大人她,長得可醜了,之前颍王曾經見過她的真容,吓得是直接跑出了淨塵司,所以沈将軍您還是不要知道得爲好。”
沈頌衍可不是傻子,就夜枭的那精緻的眉眼,就知道此人絕對長得不醜。
他就知道,淨塵司的人嘴裏沒一句實話!
但他仍舊問道:“夜枭真名叫什麽,哪裏人,家中還有什麽人?”
問完之後,他忽然才發現,這個夜枭還當真是神秘極了。
沒人知道她的長相,沒人知道她的來曆,簡直可怕!
夜六無奈道:“沈将軍你這麽想知道,何不如親自去問她?”
“呵,那倒沒必要,我對她也不是這麽感興趣!”
隻是覺得有些不公平,憑什麽夜枭對他們朝臣都了如指掌,而他們卻對此人一無所知?
直至晚上,夜枭和一些淨塵司的人才終于回來。
不過聽她的喘息聲極大,想來今日應當是忙壞了。
沈頌衍沒好氣道:“夜枭,你要是沒證據就趕緊把我給放了!”
封如月這才想起這件事,好在今天将巡城禦史的那個奸細給抓到了,難得她好心情,便命令下屬将他給放了出來。
“沈将軍對不住了,經過排查,你們五軍營和三千營确實沒有奸細——”
話音未落隻見沈頌衍忽然出手,一把将她的面具給扯了下來。
封如月猝不及防,在面具被搶奪的瞬間迅速背過身去,并果斷撕下自己的衣袍胡亂将自己的臉給蒙住,堪堪露出一雙眼睛。
“沈,頌,衍!!”
沈頌衍手中的面具還帶着餘溫,不知怎的,對上對方那充滿怒火的眼睛,他忽然就心虛了。
“咳咳,遮遮掩掩的,你的臉就這麽見不得人?”
封如月沒有廢話,直接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關你什麽事?我見不見得人要你管?”
“沒什麽,我隻是想知道,我讨厭的人究竟長什麽樣子而已?”
“見過我的臉的人都死了,你也這麽想死嗎?”
算了,他一下子就洩氣了,總歸對方長什麽樣又和他有什麽關系?
他将面具丢了過去,“失禮了。”
這一次離開淨塵司沒有上次的憤怒,或許是因爲剛才做的那樣的事情吧。
“将軍,您在想什麽?”
“在想夜枭。”
“啊?!”景天吓了一大跳,“這人可不興想啊!”
他歎了口氣,“你誤會了,我隻是怎麽覺得夜枭的眉眼看着有些熟悉呢?”
“怎麽會?屬下瞧着并無一點熟悉,她的眉毛是淩厲的劍眉,屬下似乎沒見過哪個女子是畫劍眉的,除了封侍衛。”
是嗎?
封又寒确實是劍眉,可是絕對不是她。
怪了,難道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淨塵司裏,封如月确認人走了之後才将臉露出來。
幸好她每次換男裝之前都喜歡将自己的眉毛畫成劍眉,不然自己的眉眼太過有特點,沈頌衍見到必定會認出自己的。
夜六說道:“大人,您日後可得小心些才行啊,剛剛沈将軍一直向屬下打探您的消息呢!”
“放心,他再怎麽懷疑也不會再懷疑到我的頭上了。”
他上次可是将自己的身子看了個遍,又怎麽還會懷疑呢?
他之所以這麽做,無非就是不服氣而已。
沈頌衍,還當真是記仇。
淨塵司将奸細揪出來之後,後面的事情就很順利了,将當晚制造了爆炸案的一幹白蓮社成員全部抓了起來。
人雖然抓完了,但是淨塵司在這件事情上确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加之重朝臣紛紛請奏處罰夜枭,趙晟下令,暫時撤去夜枭淨塵司指揮使一職。
這撤令剛下來,沒到半天的時間,這指揮使府邸的大門就淪陷了,全都是爛菜葉子和臭雞蛋,看得出,朝臣對夜枭的不滿達到了極點,這下終于可以好好出一口惡氣了。
封如月也不惱,她知道這些人藏頭露尾,根本沒人敢親自過來砸臭雞蛋,而且他們最多也隻敢砸臭雞蛋,再過分的他們也不敢做。
說到底,他們心裏清楚得很,自己的撤職隻是暫時的,等哪天她官複原職的,報複回來是遲早的事情。
京城另一處茶樓的包廂中,一個身穿白袍黑衣的蒙面男子笑道:“如何?夜枭這次可是被撤了職呢!”
對面之人笑而不語,半晌之後才幽幽說道:“不怎麽樣,你們白蓮社不過如此。”
“你說什麽?!”蒙面人惱怒,“她如今已經失了君心,想要再官複原職是絕不可能的事情了!”
對方輕笑,“陛下可不會如此輕易地放棄夜枭,她官複原職的遲早的事情。”
“爆炸一案非同小可,即使沒死幾人,但是在花燈節發生這樣的事情,打的就是趙晟的臉,他怎麽可能會不遷怒于夜枭?”
“算了,這件事雖然沒有達到我想要的效果,不過也可以了,至少讓夜枭明白,陛下并非是什麽都護着她的,無論是陛下對她生了嫌隙,還是她對陛下生了不滿,對我而言都是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