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的五人除了景天都是話少之人,對于這種沉默且尴尬的氛圍,他感覺渾身不自在。
“将軍,我們要走多久才能到達景國?”
沈頌衍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按照我們現在這種慢悠悠的路程,起碼一個月才能到。”
“無妨,景國使團一個月後才出發。”封又寒接話。
景天點點頭,可是團隊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再次感受到了尴尬,便沒話找話。
“将軍,夜枭大人不是被撤職了嗎,怎麽還能跟我們一起去?”
沈頌衍還沒出聲,夜十六,也就是齊宴幽幽說道:“我們家大人再怎麽撤職都是淨塵司的指揮使,懂了嗎,小侍衛?”
“你!”景天不服氣道:“什麽小侍衛,我看你的年紀和我差不多吧?”
“是嗎?我說的可不是年齡,而是實力。”
“你!!”景天氣得半死,這些淨塵司的人果然每一個都很讨厭!
于是他也嘲諷道:“也是,畢竟你們淨塵司的人人人喊打,沒點實力的話隻怕早就被打死了吧?”
“說說而已,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拿淨塵司怎麽樣。”
“說話别說得太滿了,萬一路上你們遇見什麽仇家的,可不要殃及到我們才好。”
“怎麽?你就這麽怕死?”
“夜十六!!”氣得他差點要翻身下馬提刀過去和對方幹仗了。
沈頌衍呵斥了一句:“景天,休要胡鬧!”
封如月同時也斥責道:“夜十六你話要是再這麽多的話你就給我回去!”
雖然被警告,但是兩人并未停嘴。
景天再次嘲諷,“都說了這次是秘密前行,可是你們二位戴着面具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們是淨塵司的人對吧?”
這一點沈頌衍也疑惑,“夜枭,你們這樣會不會太招搖過市了?”
封如月道:“無妨,這裏荒山野嶺的,不會有什麽人,若是到了驿站的話我們再換裝便是。”
“既然這裏無人,你們把面具摘下來不也是一樣?還是說你們在心虛什麽?”
封如月瞟了他一眼,“淨塵司做事什麽時候輪到你們外人來置喙了?還是說沈将軍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窺探我面具下的真容,是把我當做誰了嗎?”
沈頌衍一怔,面色漲紅,“我可沒有,是你自己多想了!”
“沒有最好,總之我說過,見過我真容的人都已經死了。”
幾人加快了速度,在天黑之前到達了第一家驿站。
而在此前,封如月和齊宴早已經換上了人皮面具,看着就像是混入人群中再也找不出的路人臉。
沈頌衍從剛才一直盯着她看,越看越别扭,這張人品面具對上這樣的氣場确實在太怪異了。
然而容不得他多想,現在幾人又面臨着一個問題,那就是驿站隻剩下了兩間房。
沒辦法,兩位女子一間,他們三個男人一間。
幾人都是武将,做事幹脆利落,對于這樣的分配雖然不舒服,但是也不會說什麽。
進入房間後,封又寒問她,“趕了一天的路了,你先洗澡還是我先?”
封如月顯然忘記了這件事,尴尬說道:“封侍衛你先洗吧,我去外面遛遛彎。”
在外面遛了許久,封如月才敢回去,隻剛一進屋,就見封又寒直接躺在床上了。
她面無表情說道:“我已經讓小二準備新的洗澡水了,你現在可以去洗了。”
“啊.....”封如月支支吾吾道:“你、你不出去嗎?”
封又寒:“???我爲什麽要出去?”
“我要洗澡,要把人皮面具摘下來的.....”
又是這種事,氣得封又寒直接用被子蒙住自己的頭,“這樣總行了吧?誰稀罕看你的臉?”
沒辦法,封如月也不敢再說什麽了,隻要拿起換洗的衣服走到了屏風後面。
這個澡她洗得提心吊膽的,揭下來的人皮面具也不敢放在太遠的地方,生怕封又寒沖進來。
她也不敢洗得太久,囫囵洗了一遍就出去了。
她道:“今夜你睡在床上,我睡在榻上就行。”
然而封又寒将被子掀開,“你這樣做顯得我欺負了你似的,怎麽,你就不能同我睡一張床?”
說完後看見對方臉上的那張松松垮垮的人皮面具,不悅道:“你可以将燭火熄滅,然後摘下你的人皮面具。”
封如月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細心,便照着她說的做。
将燭火吹滅後,整個房間瞬間陷入黑暗中,她也才終于放心地将人皮面具摘下,然後蹑手蹑足地上了床。
這還是她第一次和自己的堂姐一起睡覺,這對于普通的堂姐妹來說是正常不過的事情,對于她二人卻如此的難得。
感受着身邊封又寒均勻的呼吸,她内心感慨萬千。
她一直和封又寒關系一般,在沒有成爲淨塵司的人之前,她甚至不敢和對方打招呼,隻覺得對方很冷談,很兇。
可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令她對這個堂姐刮目相看。
這時候她忽然好奇,封又寒對她的想法。
“封侍衛你沒睡吧?”
封又寒:“.....”
“你說。”
“你父母隻有你一個孩子,你小時候不覺得孤單嗎?”
“不覺得。”
“聽說你和你的堂妹封如月關系還不錯,是真的嗎?你難道就不嫌棄她曾經的過往?”
封又寒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後語氣帶着點憤怒道:“夜枭,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家人,但是我想說的是,我從來都不介意她的過往,我介意的是,她出事的那天我怎麽沒在!”
封如月萬萬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淚水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她的姐姐似乎比她想的,還要愛她。
“小的時候,她被她家人嫌棄,視爲災星。有一天,我看見她一個人就這麽縮在假山的洞穴裏,小小的一團,看着可憐極了,我那時候就在想,爲什麽她不是我的親妹妹?”
“回到家後,我就鬧着父母讓他們把她搶過來,搶過來給我做妹妹,然後就被父母打了一頓。”
說着,她忽然笑了起來,“當時年幼無知,覺得自己的行爲很可笑,但是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要把她搶過來做我的妹妹,這樣的話她後來也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了。”
說完後,她忽然感覺自己的肩頭傳來一陣濕意,她頓了頓,有些驚詫,然後問了句:“夜枭,你是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