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天的搜查,淨塵司終于找到了封學民。
夜半時分,在京城某個昏暗的小巷裏,隻見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從一個破房子裏走出來。
封學民謹慎地探查外邊,發現沒人之後才敢走出去。
這段時間他晝伏夜出,就是害怕被淨塵司的人發現,經過他的努力,淨塵司的人總算是減少了尋找的力度了。
在白蓮社出事的一個月之前他就收到了總舵那邊給他的消息,讓他找個機會逃跑。
他本想離開京城,可是天大地大,忽然發現離開京城後他竟然不知道要去往何處,于是他想了想,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淨塵司的人絕對不會想到他就在京城裏。
果然,如他所料,淨塵司的人幾乎都是離開京城是尋找他。
他現在胡子拉碴,蓬頭垢面,任誰看見了都不會認出他來,所以他才敢趁着夜色出來尋找食物。
他和往常一樣,小心地走出那條昏暗的小巷,以爲和平時那樣,街邊都是賣夜宵的攤販,可是誰知,他剛剛邁出小巷,忽然幾人從天而降,立即将他給抓住了。
待他回神過來的時候,就看見了眼前那個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人對着他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笑容來。
“父親,好久不見啊......”
淨塵司,審訊室裏,隻有封學民和封如月兩人,她屏退了所有人。
時隔兩年,再次見到封學民她的心情有些微妙,特别是知道對方是白蓮社的人之後。
她就這麽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不說一句話。
封學民被她這麽盯着,盯到頭皮發麻後,終于忍不住出聲了。
“月......月,你能不能不要這麽看着我,我......我有些害怕——”
“呵!”封如月換了個翹腿的姿勢,冷笑道:“月月?我和你有關系嗎?我不是早就已經和封家的人斷絕關系了嗎?你少在這裏給我攀親戚!”
“話......話不能這麽說,你再怎麽斷絕關系我們終究是父女,這點你更改不了。”
封如月看着眼前這個滿身狼狽的男人惡心到了極點,想起對方從前怯懦的樣子都是僞裝出來的,便覺得更惡心了!
“說吧,你和白蓮社是怎麽回事?”
封學民吞吞吐吐道:“月月,你......你讓我怎麽說嘛,這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還有什麽好說的?而且白蓮社已經被平定了,我身爲一個小角色你就不能睜隻眼閉隻眼?”
“砰!”封如月憤怒地拍着桌,厲聲道:“這裏是淨塵司,我問什麽你就回答什麽!!你少在這裏給我顧左右而言他,你信不信我大刑伺候?”
封學民俨然被吓到了,他相信封如月是真的會對他使用大刑的,因此聲音不禁顫抖道:“好,好,你先别激動,我都說。”
随即他便不敢再有所隐瞞,将當年的事情全部都說了出來。
“二十多年前,街頭來了個奇人,他教會了我們那些學子黑火藥的制作方法,可是黑火藥制作很難,沒有天賦的學生學到一半就打退堂鼓了,所以最後留下的隻有幾人,其中就有我。”
“那個奇人不是壞人,他教會我們制作黑火藥卻三申五令不能讓我們去害人,我們當時年輕氣盛,心裏想的都是如何報效國家,哪裏會想着用黑火藥去害人。”
“可是入仕之後,我并未按照預想中的那般仕途順遂,反而處處被人欺壓貶低,看着我的哥哥平步青雲卻從來不照拂我這個弟弟,我對他對所有人開始怨恨了起來。”
“直到我的才能被白蓮社的人發現,他們承諾我會給我我想要的生活,我就這麽加入了白蓮社。”
“隻是......”他自嘲地笑了一聲,“白蓮社何其無恥,在我做出大量黑火藥之後,僅僅隻是讓我坐上了個六品官而已,而且這六品官,我一做就是一輩子。”
“你也知道,加入白蓮社後除非是死,否則一輩子都不能與其分割,好在他們也并未頻繁找我,可能我除了會做黑火藥之後對他們也沒多大用處吧,更何況我還把黑火藥的制作方法交給了他們,我對于他們來說更加可有可無了,這就是我爲什麽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沒被發現的緣故。”
原來如此,封如月不由得給了他一個嘲諷的笑容,沒用的人去哪裏都是沒用。
封學民說完之後卑微懇求道:“月月,我終究是你的父親,你能不能饒我一條命,我知道,從前的我錯了,我今後一定會改的!”
“改?你再怎麽改,那些因你而死的人能回來嗎?封家能恢複從前的樣子嗎?”
封如月深深呼了一口氣,忍住眼裏的淚水,“你從來都不是個怯懦平庸的人,但是在家庭的事情上你永遠選擇逃避,我真的想知道究竟是爲什麽?”
封學民翕動着慘白的嘴唇,欲言又止,他苦笑道:“因爲害怕,不敢露出鋒芒,隻有平庸才不會被人覺察到我是白蓮社的人。”
其實這二十多年來他每一天都活在恐懼之中,他無比後悔加入了白蓮社,這個身份不僅沒能給他帶來更多的好處,反而還使他日日提心吊膽。
正因如此,他才會故意不去管家,隻要将自己隐藏起來才不會被陛下注意,不被淨塵司的人注意。
如今回想起來,他什麽也沒得到,什麽也都失去了。
“呵,白蓮社害我一生啊......”
封如月抹去了眼角的淚水,恢複情緒後語氣沒有像剛才那般激動了。
她問道:“茶樓那件事你知道了什麽?”
封學民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這件事他幾乎都要忘了。
“我能知道什麽?不就是封明珠讓我——”
等等——
他猛然想起來,那日封明珠叫來的人是呈王!!!
他又想到了封如月之前是如何被陷害和白蓮社勾結的,所以.....
“你當初是爲了保呈王所以才故意承認你勾結的白蓮社?”
封如月像看死人一般看着他,露出了個冰冷的笑容,“所以你全都知道啊?”
封學民心中大喊糟糕,封如月有意保呈王,那麽他現在知道了這件事,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