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向雨石怎麽辦?”念一回想起大雨中,男人懷疑又兇狠的目光,“隻怕來者不善……”
“他還活着,而且來了秋闌殿,就說明他是個聰明人。”與念一的忐忑不安不同,窦昭昭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向雨石還活着本身,對她而言就是一個莫大的好消息。
前世向雨石是知道妹妹的死訊後,悲傷過度,“自缢”身亡。
這兩樁血案,坐實了麗妃的惡名,也成了窦昭昭日後蠱惑君王的先兆,是她聲名狼藉、不詳的開始。
以前窦昭昭隻覺得是自己命不好,如今罩在眼前的薄霧随着散去,才知,不過是宗雯華一箭雙雕的手段罷了。
生死之事并非不能更改,而所謂命運,也不過術士的诳語而已。
“至于來者不善……”窦昭昭對着念一釋然一笑,“該怕的也不是我,而是那個幕後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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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
紫檀木桌案後,隔着青銅博山爐的袅袅青煙,陸時至眼簾微垂,骨節分明的手指捏着青玉的筆杆落下朱批,寥寥幾筆力透紙背,筆畫之間鋒芒畢露。
于力行放下茶盞,“陛下,麗妃已經往皇太後宮裏去了。”
陸時至輕哼一聲,“過幾天,再送一本《女誡》去廣明宮,讓麗妃好好學學。”
“那依着麗妃娘娘的性子,恐怕要鬧的皇太後不得安甯。”于力行咧嘴笑了,“宮裏又要熱鬧了。”
“熱鬧點好,免得朕的左丞相和母後誤以爲勝劵在握,一門心思想着在朝中培植黨羽。”陸時至輕笑一聲。
皇後和麗妃僵持太久了,他索性推一把,打破平衡。
麗妃眼見皇後占了上風,自然會想法子拖皇太後和左丞相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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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闌殿裏,一連多日,向雨石毫無水花,窦昭昭先等到了宗夫人捎來的信。
翠櫻昂着下巴将房裏伺候的宮人譴出去,歡天喜地地将信件遞上,“夫人囑咐過奴婢,若要互通消息,買通采買太監必不可少,今兒可算用上了。”
眼看着念一穩穩占據窦昭昭心腹的位置,而且一天比一天長進,俨然要壓過她,身負重任的翠櫻少不得要着急,借機強調自己的重要性。
窦昭昭瞥了她一眼,随後露出驚喜的笑容,迅速接過,“母親的信!?”
展開,窦昭昭一行行看下來,唇瓣的笑容越來越燦爛,長睫半掩的眼瞳卻是愈發冰冷。
念一忍不住問道:“夫人說了什麽?”
窦昭昭合上信,緩緩吸了口氣,才揚起臉,語調輕快道:“母親說想我,說日日夢見我過得不好。心心念念記挂着我的安康,特意托了信得過的太醫照料我。”
“她聽說了我連晉兩級的消息,說她爲我驕傲,說我不愧是她的女兒……”說到最後,窦昭昭的聲音有些壓抑不住的顫抖,眼眶也染上濕意。
窦昭昭想起了死前宗雯華提起的“藥”,記憶有些模糊,原來這麽早的麽?
她不記得了。
但她記得,前世是宗雯華借着她着了風寒給她請的太醫。
這一次,是她親生母親,勸她去吃這要命的藥。
她的親生母親,沒有哪怕一瞬,是站在她這邊的,所有的甜言蜜語都是奪命的毒藥。
即便窦昭昭已經用生命知道這一點,可當這份充斥着愛意和思念,填滿她渴望一生的歉意和肯定的信送到她眼前時,她還是被刺痛了。
念一看出了窦昭昭笑容裏苦澀,也跟着紅了眼,雙唇緊抿,連忙打哈哈道:“主子這是高興壞了!”
窦昭昭深吸一口氣,輕輕點拭眼角的淚花,點頭,“是,我太高興了,我還以爲此生都不能再和母親聯系……”
翠櫻還沉浸在立了功的得意中,笑着勸道:“主子快别哭了,若是夫人曉得了,該怪奴婢了。”
“奴婢聽說,若是嫔妃有孕,家人也可進宮探視,那才風光呢!”翠櫻暗戳戳地提醒道:“主子正得聖寵,往後風光的時候還多着呢。”
“對。”窦昭昭将信懸在燭火上,看着火舌模糊了字迹,“時間還長着……”
次日請安之後,窦昭昭被宗雯華留了下來。
“昭昭收到母親的信了麽?”宗雯華揮退宮人,拉着她的手進了内殿。
溫暖柔軟的觸感,窦昭昭卻隻覺得像是被一條毒蛇纏上了。
縱然心裏已經被仇恨腐蝕的千瘡百孔,怒火幾乎要燒盡她的靈魂,她面上依舊要挂着純然又腼腆的笑容,點頭,“姐姐都知道了?”
“是母親也捎了一封信,囑咐了我許多。”宗雯華搖頭,面上流露出幾分落寞,“母親十分挂念你,日思夜想,幾乎是你才入宮她便後悔了,囑咐我好好照顧你。”
宗雯華說着,緩緩紅了眼睛,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羨慕地望着窦昭昭,“母親對我好,不過是爲了顧全大局,她心裏惦念着的,終究還是昭昭你,母女親緣勝過一切。”
窦昭昭望着宗雯華動情的模樣,心中冷笑,比起時不時流露出嫌棄的宗夫人,宗雯華才是那個足可以假亂真的高手。
也許是窦昭昭隻顧呆愣着不接茬,宗雯華隻能自己擦了擦淚水,吸了吸鼻子,“不過我絕對沒有怪妹妹的意思,我對你隻有愧疚和憐惜,隻想替母親照顧好你。”
窦昭昭跟着紅了眼,回握宗雯華的手,重重點了點頭,“我知道,這不是姐姐的錯,怪隻怪命運弄人。”
“而且……”窦昭昭笑容真摯,“我很高興,能有這麽好的姐姐,這麽好的母親。”
若沒有你們的悉心教導,我哪能演的這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