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他上心了


念一擰幹溫熱的帕子,遞到窦昭昭手裏,“那是自然,我看宮裏這麽多女人,陛下最中意您。”

窦昭昭望着念一得意的小模樣,被逗樂了,差點忘了,她也還是個對感情懵懂又憧憬的小姑娘呢!

但窦昭昭可沒那麽天真,宮中人心複雜,光得寵可不足以令衆人忌憚。

她前世就可以稱得上獨寵,照樣聲名狼藉、叫人看不起。

唯一的解釋……就是陸時至背地裏爲她出頭了。

他上心了。

既然如此,她更該趁熱打鐵。

“可是怎麽樣能再見他呢?”窦昭昭輕聲呢喃。

念一不假思索,“主子想見皇上還不簡單?您可以去乾清宮給陛下請安呐!”

“奴婢聽說,麗妃就經常往紫宸殿和乾清宮跑,可陛下總是不得空,十次有七八次見不着人。”念一眼睛一轉,笑道:“但主子肯定不一樣,陛下喜歡您,肯定不舍得不見您!”

“是,念一說的不錯。”窦昭昭縱容一笑,“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念一當即打起精神,“那奴婢去給您找身漂亮的衣裳……”

“不急。”窦昭昭攔住了興頭上的念一,“你先幫我做一件事。”

窦昭昭偏頭,招手叫念一附耳過來,低聲細語片刻。

念一雖然不解其意,還是乖乖點了頭,“奴婢明兒一早就去膳房找李公公。”

***

廣明宮

麗妃小憩起身,宮女輕手輕腳伺候整理衣裝,銀朱端着羹湯呈上來。

麗妃伸手端起,才提起湯勺,突然目光一定,“今天怎麽隻有乳鴿,沒有燕窩?”

銀朱目光躲閃一瞬,面露爲難,“膳房說是今日正好缺了。”

“說!”麗妃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回娘娘話,膳房說,入了冬燕窩本就少,皇後娘娘心疼窦才人,月中要了許多去,這會兒就有些供應不上了。”銀朱補救道:“膳房說已經加急去采買了,以後一定緊着咱們廣明宮……”

銀朱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往側邊退了半步。

果不其然,她話沒說完,麗妃就将手中的瓷碗重重摔到地上,“豈有此理!”

瓷片翻飛、湯汁四濺,身前的小宮女遭了殃,被濺了滿身,卻畏懼麗妃牽連,撲通跪下,一聲都不敢出。

然而麗妃顯然還不解氣,抓起桌案上那隻琉璃雙環細頸瓶,兜頭就要砸下。

跪着的小宮女縮了縮脖子,想躲,卻不敢躲。

好在緊要關頭,銀朱上前握住了麗妃的手,“娘娘且慢!”

趕在麗妃發怒之前,銀朱語速飛快道:“娘娘生氣歸生氣,萬不可着了皇後的道。”

麗妃微微一遲疑的功夫,銀朱給宮女使了個眼色,戰戰兢兢的宮人們片刻間唰唰退了個幹淨。

“娘娘若是生氣,隻管責罰奴婢,奴婢心甘情願。隻是皇後陰險,保不齊就是故意激着您生氣,好給您身上潑‘心狠手辣’的髒水,以彰顯自己的賢惠呢!”

一番話說完,麗妃手裏的勁松了,銀朱趕緊将瓷瓶放好,手腳麻利地替麗妃斟了一杯茶,“您先消消氣,氣壞了自己身子不值當。”

麗妃一想有理,她上回就被皇後栽贓陷害,連帶着在皇帝面前都吃了挂落,轉頭看向銀朱,“那你說,怎麽辦?”

麗妃茶都喝不下去,撂下杯子,臉色陰沉,“總不能這麽忍了?往後豈不是連帶着膳房都來作賤本宮?!”

“哪能呢?”銀朱一邊替麗妃順氣,一邊恭維道:“就連皇後都得避您鋒芒,隻能在背後玩這些陰險手段。”

“皇後仗着尊位算計您,您迫于宮規奈何不得,可皇後上頭不也還有皇太後麽。”銀朱笑的狡黠,“孝字大過天,皇後再厲害,還能忤逆太後娘娘?”

麗妃臉上的怒容一頓,柳葉眉方才舒展,虛虛點了點銀朱的額頭,“你呀~真是鬼機靈!”

銀朱嘿嘿一笑,又道:“至于膳房那邊,娘娘大可擺出容人之量來,不僅不罰,還可以賞。”

“叫他們把皇後娘娘的行徑傳揚開來,好叫大家都看看,大公無私的皇後娘娘是如何護短偏頗,苛待于您的,叫皇上也曉得您的委屈不是?”

這回麗妃徹底轉怒爲喜,“去辦吧。”

***

秋闌殿内,一早燈火通明,窦昭昭端坐梳妝台前,正微微傾身,貼近鏡子戴耳環。

外頭天還是黑沉沉的,罩着一層白霧,室内點了燭火,還是有些看不清。

“主子,李公公方才來謝您,說麗妃娘娘不僅不生氣,還給了賞銀。”念一将燈燭挪近了些,轉頭吩咐人取出披風來,“今天霧大,仔細沾濕了頭發。”

“還有……”念一替窦昭昭插上發钗,輕聲道:“向雨石說,昨兒晚膳時分,麗妃娘娘去了一趟太後宮裏,紅着眼睛出來的。”

窦昭昭對鏡端詳,紅唇輕揚,“很好。”

想來今天會很精彩。

每逢初一、十五的大日子,衆妃要前往慈安宮給皇太後請安,宮女們都嚴陣以待,取了好幾套衣裳給窦昭昭選。

“中規中矩就好。”窦昭昭一套都沒看中,“就那套黛綠宮裝。”

“這也太素了,還有些老成,您該穿些鮮亮的顔色。”念一依言照辦,嘴上忍不住嘟囔,“這可是您第一次見太後,應該給她留個好印象的。”

“好印象?”窦昭昭展臂,由着宮女們替她穿戴整齊,輕笑一聲,“但願吧。”

今日宗雯華指定是要吃數落的,她打扮的花枝招展可就是招人恨了。

***

“皇太後娘娘到!”

伴随着太監的唱到聲,以宗雯華爲首,衆人齊刷刷起身,屈膝躬身,“臣妾請皇太後娘娘安!”

片刻之後,一道慵懶嬌媚的女聲響起,“起來吧。”

“謝皇太後娘娘。”

擡頭間,窦昭昭看向皇太後刁文蘭,瓜子臉、飛燕眉,兩頰白裏透紅。烏黑發亮的高髻上戴着晃眼的赤金九尾金鳳,身着海棠紅百蝶芙蓉織金寬袖衫,看起來至多三十出頭,半點不像四十餘歲。

這位皇太後頗有運道,十五歲入宮給年過半百的先帝做寶林,很得先帝寵愛。多年無子,失寵前不情不願地收養了不招人待見的陸時至,彼時還沒少被人取笑。

可誰曾料想最終是這個最被輕賤、最不起眼的皇子成了最後的赢家,連帶着刁家雞犬升天,太後的父親都坐到了左丞相的位置。

但刁家的野心顯然不止于此,他不僅僅想做一朝權貴,更想做世襲罔替的豪族。

“母後精神不濟,該多睡會的,臣妾們多等會兒也不打緊。”宗雯華笑吟吟開口。

“宮中規矩如此,怎能違反?”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但皇太後今天顯然是有備而來,就在這等着皇後開口,“皇後如此散漫,難怪近來宮裏生出這許多事端。”

一句話說完,全場皆寂。

宗雯華倒是面不改色,擡眼看向皇太後,“母後所指爲何?”

“你不知麽?”皇太後挑眉,語氣很是不客氣,“先是不顧祖宗規矩,叫個不明不白的女人進宮,媚上邀寵。而後又管不住自己宮裏的人,死了個宮女,鬧的滿朝文武人盡皆知……”

“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不是你這個皇後的失職?”順了一輩子的皇太後顯然沒有學會委婉,揚聲責問道:“身爲皇後,既無能,又偏私,也難怪皇帝甚少進後宮。”

在場衆人都默默低下了頭,都忍不住替皇後尴尬難堪。

“母後教訓的是。”但宗雯華臉上依舊挂着溫和的笑容,“兒媳一定改正。”

窦昭昭在旁邊默默看着,知道在宗雯華賢德溫順的面具下,已經醞釀着蓬勃的怒火,自己等的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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