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此時才算徹底松了口氣,看向于力行,真誠道:“多謝于大總管搭救。”
“昭美人言重了,奴才也是奉命行事,險些叫您吃了苦頭。”于力行笑眯眯道:“陛下見您衣裳單薄,特賞了上好的裘衣三件,這會兒已經送去了秋闌殿,希望能爲昭美人壓驚。”
“多謝。”窦昭昭送别了于力行,轉頭就看見宗雯華緩步過來。
窦昭昭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宗雯華一把拉住了手,“昭昭,可吓壞姐姐了。”
宗雯華的聲音裏帶着哭腔,滿臉關切,“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姐姐如何同母親交代?”
宗雯華說着,突然注意到什麽,問道:“昭昭,你身邊的念一呢?”
窦昭昭淡淡道:“我知道今天不能善了,怕牽連了念一,沒叫她跟着。”
宗雯華聽完臉上的笑意真切了些,縱然有些小心思,但窦昭昭還是那個稚嫩可笑的丫頭片子。
宗雯華沾了沾眼角的淚花,繼續道:“昨夜年宴上,母親沒見到你,哭的眼睛都腫了,萬般思念無處訴說,隻能托我傳達……”
窦昭昭聽着宗雯華嘴裏的“母親”二字,目光空洞,輕聲問道:“母親說了什麽?”
宗雯華親近地挽着窦昭昭的手,聲音溫柔道:“母親聽說你得寵,很爲你高興。母親也知道昭昭受的苦,托姐姐告訴你,不要害怕,出了天大的事,你的背後還有宗家,還有母親,母親就是豁出命去,也要護着昭昭。”
聽着宗雯華傳達的虛假黏膩的關愛,窦昭昭水米未進的胃中傳來一陣痙攣,沒忍住幹嘔出聲。
宗雯華被驚的下意識松開了手,随後又很快想到了什麽,一把抓住了窦昭昭的手,眼中迸發出灼人的亮光,“昭昭,你是不是……?”
宗雯華的力氣大的驚人,窦昭昭的手腕傳來一陣擠壓的鈍痛,不由得眉頭緊皺,壓下惡心的同時,才反應過來宗雯華的意思,也不由得一愣。
宗雯華等不及窦昭昭回答,顧忌着還在慈安宮裏,強壓激動道:“若真是的,母親的一顆心就能落地了,一會兒我叫馬太醫來秋闌殿爲你請脈。”
窦昭昭望着宗雯華興奮到好似燃着烈火的眼睛,好一會兒才點頭,“好。”
二人走後,回廊後走出來一人,正是麗妃的貼身宮女銀朱,她死死盯着窦昭昭的後背,好一會兒才挪動腳步,卻并未進殿,而是腳步匆匆出了慈安宮。
***
慈安宮中,皇太後和麗妃二人才進内殿,麗妃就急吼吼道:“姑姑,您方才怎麽就這麽輕易地饒過那個賤人……”
皇太後此時已經沒了耐心,顧不得麗妃的臉面,厲聲道:“你除了記得這個,還記得什麽?”
麗妃被吼的一愣,直愣愣望着滿臉怒容的皇太後,“姑姑?”
“你祖父和父親都在前朝被人針對彈劾了,你還隻惦記着一個小小的窦昭昭!”皇太後想着齊松打聽來的消息,心焦不已。
麗妃聞言也是一驚,随後也沒當回事,“朝中嫉恨咱們刁家得勢的多了去了,不過是奸人陷害,成不了事。”
麗妃心心念念窦昭昭帶給她的羞辱,“窦昭昭是皇後的人,現在把陛下迷的暈頭轉向,姑姑該盡早除了她,免得後患無窮……”
“什麽後患?”皇太後惦記着前朝的形勢,回頭看麗妃這副摸不着頭腦的糊塗模樣,更是堵心,說話也不客氣起來,“你知道皇帝這會兒對那個小賤人正上頭,還上趕着針對她,你這不是往皇帝心裏火上澆油,給你祖父添亂麽?”
麗妃是被寵大的,打小見的就是别人對刁家的阿谀奉承,根本不當回事。
可皇太後知道這貪污受賄一事可大可小,全看皇帝心意,這個時候,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爲了一些小事招緻皇帝不滿。
皇太後指着麗妃的腦袋,恨鐵不成鋼道:“我們刁家怎麽就選了你這麽個心思蠢笨、毫無城府的丫頭進了宮?”
“哀家不指望你能幫襯你的祖父和父親,隻求你現在不要拖刁家的後腿!”
皇太後說着,轉過頭直接命令道:“這段時日,你給哀家安份些,不要招惹窦昭昭,且等風頭過了,有的是法子整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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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時,偏殿内,宮人已經緊鑼密鼓地替窦昭昭收拾起物件,窦昭昭才一進殿,在殿中來回踱步的念一就撲了過來,拉着窦昭昭的手上上下下地看着,見她齊齊整整的,才長出一口氣,“還好您沒事。”
窦昭昭不自覺地拉緊了念一的手,讓紛雜的心緒漸漸平複。
“您的手怎麽這麽冷?”念一包住了窦昭昭的手,一邊攙着人坐到了暖榻上,“奴婢都要吓死了,聽慈安宮的人說,就差那麽一點點,那個帛華的巴掌就要落到您的臉上了……”
在暖融融的炭火旁,窦昭昭舒展手,虛虛懸在銅爐上烘烤,“别怕,打了也沒事,她打我一巴掌,我必會讓她以命相抵。”
“幸虧您早有提防,叫奴婢趁着嫔妃們進殿請安,慈安宮忙不過來的功夫,混出去,往含元殿送羹湯。”念一現在想想還是心有餘悸,“讓陛下睹物思人,念起了您的好,叫于大總管趕了來解圍。”
“我就知道,你辦事靠得住。”窦昭昭笑着誇獎道。
念一嘿嘿笑了,随即想到什麽又問:“您這也太險了,萬一……皇上不派人來呢?”
“那他也會記得的。”窦昭昭道:“記得一個純善可憐、真心待他的女人爲他遭的罪,記得他從前護不住,如今也沒護住的遺憾。”
“這個仇,他會替我報的。”窦昭昭望着被炭火染上暖橘的手指。
念一點頭,“那是自然,皇上最寵愛的就是主子。”
正說着話,宮人來報東西都收拾好了,“美人的暖轎也已經在長街上候着了。”
念一喜滋滋道:“真好,升了美人,以後主子就不要再受風雪了。”
窦昭昭輕笑,“但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