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窦昭昭察覺到了,她掩去複雜的思緒,垂眸、噘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陛下!”
“臣妾又沒念過幾本書,隻記住了音,哪裏知道是哪幾個字……”窦昭昭十分準确地找歪了重點,再度逗得皇帝一笑,“怎麽能怪臣妾笨?”
“好……”陸時至歎氣,悠悠道:“不怪你,怪朕。”
“當然……”窦昭昭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脫口而出之後,又意識到不妥,轉而飛快地搖頭,滿臉口不對心地悶聲道:“還是怪寵妾吧。”
“呵呵……”陸時至笑聲爽朗,神情放松,沒忍住戳了戳窦昭昭的額頭,“傻兮兮的,說你笨還不承認?”
屏風外候着的張公公聽着聲,腦子一激靈,心裏實在好奇,微微傾身,探頭去看。
窦昭昭被戳的直晃悠,捂着被戳的地方,仰頭,對上男人滿是調笑的眼睛,覺得時機到了,這才漸漸睜圓了眼睛,小嘴張成了“哦”字形,恍然道:“陛下!您故意的!”
陸時至挑眉,眼含戲谑的笑。
窦昭昭粉嘟嘟的唇就撅了起來,顧忌着身份,沒有說話,但烏黑圓亮的大眼睛盯着陸時至,寫滿了譴責。
陸時至被可愛到了,勾起嘴角,伸手挑起了她的小巧的下巴,非要湊近了看美人氣鼓鼓的模樣。
窦昭昭刻意憋了一口氣,兩團雲霞染上腮肉,大眼睛轉了轉,睫毛耷拉下來,不肯看他。
陸時至微微眯了眯眼,“生氣了?”
張公公聽着神經一緊,陛下喜怒無常,即便他近身伺候也摸不着陛下的心思,小心髒提了起來,擔憂的看向窦昭昭。
隻見窦昭昭粉唇動了動,沒有張嘴,從嗓子裏哼出一聲輕音,“哼!”
張公公不禁咧嘴,露出一個有點牙酸的表情,這嬌嗔勁,連他看着都要心軟了。
随後又緊張起來,她竟然敢不否認?
陛下比他這個閹人還不像男人,鐵石心腸,未必吃這一招。
張公公的擔心還沒有兩秒呢,就見“鐵石心腸”的皇帝長臂一伸,輕而易舉将人往懷裏一擁,張公公連忙縮回腦袋,不敢再看。
被摟在懷裏的窦昭昭還像模像樣地擰了擰身子,小胳膊抵着陸時至的胸膛,一副還在較真生悶氣的模樣。
陸時至感受着胸膛上的推力,感覺心頭癢癢的,好似被一隻犟種小奶貓張牙舞爪地反抗,隻覺得有趣。
陸時至緊了緊貼在窦昭昭後腰的手,歎了口氣,第一回哄人,“你不知道是哪幾個字,朕寫給你看,好不好?”
一邊說着,陸時至一邊随手取過一隻筆,蘸墨,在白紙上行雲流水書下。
窦昭昭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乖乖點了點頭,推人的手也松了勁,變成軟軟攥着他的衣襟,探頭去看,緩緩念出了聲,真心實意地贊道:“陛下的字真好看。”
陸時至成功被取悅了,将筆遞給她,“你試試。”
窦昭昭略有些遲疑地接過,比照着陸時至的字,一筆一畫臨摹了一遍,寫完,仰頭巴巴等着陸時至評價。
本以爲會被男人取笑,但陸時至反而誇道:“進步很大。”
陸時至望着被誇後笑顔如花的窦昭昭,不禁心底一軟,想着窦昭昭隻言片語中透露的過往,心生憐惜,她這麽好的天分,如果不是出身不好,早該是名滿京城的才女了。
這樣想着,陸時至伸手,攥住了窦昭昭拿着筆的手,一筆一畫引導着她,溫聲講解要點。
遠遠看去,二人親密無間,滿室溫馨。
和陸時至的相處順風順水,窦昭昭的心也漸漸安定下來。
她不急,但宗雯華自願望落空後,顯然急了。
這段時日馬太醫來的格外勤些,隻不過他很乖覺,隻管開他的藥,至于窦昭昭有沒有依照醫囑用藥,他是一概不問。
原本擔心不已的念一都放下心來,還問起了如何解決窦昭昭冬日裏手腳又冰又癢的問題,馬太醫做了細細解答。
但窦昭昭明顯能感覺到,馬太醫的胃口越養越大了。
這日,念一親自将人送到了宮門口,回來忍不住吐槽道:“這馬太醫真是賊精賊精的,兩頭拿好處,說明兒個還要親自送藥來呢,這不是明擺着來讨好處的麽?也不曉得哪來的臉。”
窦昭昭正在埋頭抄錄佛經,聞言輕笑道:“這倒不要緊。”
“他這一日三趟的來,您的月例銀子都要給他搬空了,還不要緊?”念一誇張道。
“要緊的是,他這樣沉不住氣,隻怕已經叫皇後察覺出異樣了。”窦昭昭将筆擱下,端詳着長進許多的字。
念一心中一咯噔,“那怎麽辦?”
“暫且不必急。”窦昭昭換了張新紙,“麗妃這個大敵當前,皇後暫且顧不上我。”她還有時間籌謀。
***
日子悄然而逝,轉眼就到了二月二,陸時至照例在含元殿大宴群臣。
夜宴後,窦昭昭一身疲憊地回宮,正在梳妝鏡前卸下钗環,向雨石進來給炭盆添炭火,經過時低聲說了一句,“主子,奴才讓春兒炖好了您的燕窩,您現在用麽?”
窦昭昭取耳環的手一頓,瞥了一眼向雨石,點了點頭,“送進來吧。”她的飲食,從來是念一和向雨石親自經手。
“是。”向雨石躬身出去。
沒一會兒的功夫,一個身量不高,模樣白淨的宮女捧着托盤進來,躬身,将托盤舉至頭頂,“主子,您請用。”
全程,春兒都沒有擡頭看窦昭昭,随着托盤裏的重量一輕,她的手不大明顯地顫了一瞬。
窦昭昭捏着湯勺,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舀動,片刻後微微皺眉,将瓷碗随手遞給了正替她梳頭的翠櫻,“今日吃膩味了,你吃吧,讓念一來伺候我梳洗。”
翠櫻微微愣神,接過瓷碗,點頭謝過。
一直悶頭的春兒此時陡然擡起頭,睜大了眼睛,慌亂地看向窦昭昭,不出意料的,對上了窦昭昭幽沉的眼眸。
春兒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隻能顫抖着瞳孔,眼睜睜看着翠櫻三兩口喝下了那碗燕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