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方才說完話,翠荷就掀簾進殿,開口第一件事,就是要接手窦昭昭的日用飲食。
念一神情緊張,不假思索,“翠荷姑姑,主子的飲食有我照顧着,不勞姑姑費心。”
“奴婢知道主子由念一姑娘伺候慣了,但她畢竟從前隻是粗使丫頭,許多事隻知由着主子的性子來。”翠荷沒有搭理念一,隻看着窦昭昭回話道:“焉知良藥苦口,有些東西雖然不合胃口,但吃了對您的身子大有裨益。”
“你指的是什麽?”窦昭昭眉頭微皺,月眉微挑,宗雯華派了這麽個人過來,是要徹底和她撕破臉麽?
“回主子話,從前那些藥主子喝不慣,皇後娘娘特命馬太醫換了新方子。”翠荷說的冠冕堂皇,“藥補食補相輔相成,對您的身子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窦昭昭神情冷了下來,“你的意思,這藥我是非吃不可?”
“奴婢受了皇後娘娘重托,不敢坐視不理。”翠荷笑容淡淡的,語調平平,話語中的威脅意味十足,“不隻是皇後娘娘,陛下也對您的身子挂心不已,您不爲自己着想,也别辜負了陛下的關懷呀。”
就連念一都聽出來了,當即變了臉色,逼上前一步,“你……”
“主子!”向雨石的聲音插了進來,臉上隐隐帶着幾分喜色,“太醫院的陳醫監來了。”
向雨石略微頓了頓,斜瞥了眼翠荷,繼續道:“說是陛下記挂着您的身子,特命他來爲您調理。”
翠荷的臉色難看了起來,看向窦昭昭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
窦昭昭微微愣神後輕笑一聲,“快請進來。”
聽到陳醫監奉命而來,窦昭昭懸了一夜的心悠悠落了下來,陸時至雖然惱了,但她此前所做的一切沒有白費,他對自己終究還是有幾分不忍心,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什麽東西該吃什麽東西不該吃,誰說了都不作數,還是的得聽太醫的。”窦昭昭看向翠荷,“你的話還是不要說的太早。”
翠荷嘴唇繃成了一條直線,十分不甘心地回了一句,“主子說的是。”
于此同時,陳醫監被引進了内殿,屈膝請安後探手爲窦昭昭搭脈。
幾息之後,陳醫監很快得出答案,窦昭昭的身體并無大礙,若硬說有什麽不好,最多也隻是天寒氣血虛,飲食上注意些就足夠了。
但陳醫監在太醫院浸淫十數年,深知聽話要聽弦外之音的道理,皇帝特意吩咐太醫院照料,還将此事交給了他,現在知道昭美人的身子無恙,那就是要他來保昭美人此後也無恙。
再看這殿中凝滞緊張的氣氛,陳醫監心中有了幾分數,收回手垂頭恭謹道:“回昭美人話,您的身子一應都好,隻因天寒受驚、夜裏缺覺略微有些氣弱,多吃些紅棗桂圓之類補氣益血的食材,便足矣。”
“哦?”窦昭昭笑得有幾分意味深長,瞥了眼翠荷,問道:“隻需食補便可?”
陳醫監點頭,語氣溫和地添了一句,“昭美人先吃着,微臣不日會再來爲您診脈,若您的身子并無好轉,屆時再開一些安神湯也不遲。”
這是要長期照料的意思了,翠荷聽着臉色更差,眉頭都皺起來了,幾次想開口,可想到陳醫監是皇帝派來的人,都隻能忍住。
不等她琢磨清楚,彩蘭快走兩步上前,“主子,馬太醫來了。”
“請進來。”窦昭昭差點沒憋住笑,看向陳醫監解釋道:“陳醫監有所不知,自我入宮一直是馬太醫照料,說我氣血兩虧、不利子嗣,開了好些藥,吃得我苦不堪言呐……”
馬太醫進屋就聽見這麽一句話,心裏咯噔一聲,再一擡眼,看見陳醫監,心裏更是打鼓,連忙緊走兩步上前,“微臣請昭美人安,見過陳醫監。”
陳醫監職位官階在他之上,還是太醫院陳院首的兒子,身份很不一般,馬太醫不用動腦子都知道,隻有皇帝請得動他。
不等戰戰兢兢的馬太醫沉下氣來,窦昭昭笑吟吟的聲音響起,“馬太醫來的正好,陳醫監才爲我診過脈,說我的身子大好,無需用藥呢。”
“想來都是你細心調理的功勞。”窦昭昭語氣輕快。
随着窦昭昭的話語,陳醫監緊跟着看了過來,眼神犀利隐含着幾分懷疑。
馬太醫頭皮發麻,冷汗都快下來了,底氣不足道:“昭美人謬贊了。”
“對了,馬太醫既然來了,可要再探一探脈?”窦昭昭偏還不肯饒過他。
馬太醫忙不疊的搖頭,朝着陳醫監露出讨好的笑容,“陳醫監醫術精湛在太醫院是出了名的,微臣遠遠遜于他,自然以陳醫監爲準。”
馬太醫這個馬屁拍完,翠荷的臉都黑了,她沒想到自己來秋闌殿的第一件差事就落空了。
陳醫監将幾人的微妙盡收眼底,适時開口道:“昭美人一切無礙,微臣就先行告退了,待過兩日再來爲您請脈。”
馬太醫也緊跟着道:“那微臣也先告退了。”
窦昭昭微微一笑,“向雨石,送一送二位大人。”
待殿中的門簾合上,窦昭昭含笑看向翠荷,“翠荷姑姑方才的話我沒有聽清,這藥我非吃不可嗎?”
翠荷嘴角微微抽動,看向窦昭昭的眼神十分憋屈。
見她沉默不語,窦昭昭繼續問道:“你是受皇後娘娘重托,可陳醫監也是奉陛下的旨意來的,我是該聽皇後的……還是該聽皇上的呀?”
翠荷沒法再沉默,忿忿不平地垂頭道:“自然是以陛下爲尊。”
“既然翠荷姑姑拎得清,那我的膳食交給你也沒有什麽不放心。”窦昭昭拉住了念一的手,偏頭對上翠荷的眼睛,“就依你所言。”
“隻是我話說在前頭,既然事情交給你了,你可要盡心,别讓陛下和皇後娘娘失望。”窦昭昭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如若出了什麽岔子,屆時可就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