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至聽着她簡單粗暴卻真摯的話語,隐忍又微弱的哭泣聲敲擊着耳膜,也叩動了他冷硬的心髒,他的心跟着軟了一塊,手臂也不受控制般擡起,想要将女人擁入懷中。
意識到自己的動作,陸時至的身體微微僵硬,可懷裏纖瘦柔弱的身軀微微顫抖着,抱着他,仿佛抱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隻要他的一個眼神,這個女人就會溺斃……
最終,陸時至還是順應了自己的心意,随着掌心落在窦昭昭的後背心,生澀卻溫柔的撫摸也就變得順其自然。
陸時至能夠感覺到,掌心下薄韌的背脊一點點放松了下來,令人心疼的顫抖也漸漸平息,就像一隻炸毛的小貓被一點點安撫、馴服。
陸時至手中的動作越發娴熟自得,灼熱的大掌自窦昭昭的後頸,一路順到了腰背,無師自通了安撫地拍打。
窦昭昭也見好就收,漸漸停止了抽泣。
陸時至過了一會兒才停止撫摸,在窦昭昭昏昏欲睡前開口道:“以後就由陳醫監照料你,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自有他爲你把關。”
“嗯。”窦昭昭困倦地應了一聲。
陸時至見狀有些不放心地補充一句,“别什麽亂七八糟的都吃。”
埋頭在陸時至懷裏的窦昭昭嘴角揚起一抹滿意的笑容,聲音卻微不可聞,“嗯……”
目的達成,但窦昭昭依舊賴在陸時至的懷裏,一副粘人的模樣。
陸時至可以心軟一時,但不會心軟一世,但習慣是很難改的,她需要培養一些獨屬于她的小習慣,讓自己被他的身體記住。
對于陸時至這樣冷酷自負的人而言,他的付出是很昂貴的,在她身上付出的越多,她的份例也就越重、越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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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甯宮
宗雯華是在晨起梳妝時知道翠荷被杖斃的消息的,當即就變了臉色,一把揮退了梳頭的宮女,轉頭看向衷娥,“什麽時候的事?人都死了,還告訴本宮有什麽用?”
接連在秋闌殿死了兩個自己的人,宗雯華心中隐隐升起強烈的不安,一種失控的不安。
衷娥也是愁眉不展,如實回答後道:“昨晚上陛下發了好大的脾氣,險些把膳房總管都殺了,大家都緊着皮呢。”
“不過,好在翠荷死的幹脆,沒有牽連到娘娘。”衷娥見宗雯華漸漸冷靜下來,拿起木梳繼續替她梳頭,一邊安慰道:“也是翠荷自己做事不當心,這麽點小事都辦不好……”
“怪她不當心,也是窦昭昭比本宮想象中厲害。”宗雯華皺起了眉頭,她是真沒想到,一個在泥土裏打滾、骨子裏都透着低劣卑微的人,怎麽轉個身的功夫,就有了這樣的本事。
不僅能勾住皇帝的人,還能在詭谲危險的宮廷之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敗爲勝?
宗雯華确信自己從前沒有看錯人,難道這後宮這麽厲害,短短半年,能把哈巴狗馴化成一頭狡猾危險的野狼?
“會不會是巧合?”衷娥腦子裏浮現起窦昭昭入府時畏畏縮縮,以及在宮中幾次見面都悶頭膽怯,話都說不全的模樣,有些難以置信,“奴婢看上回翠櫻的事少不了張貴妃的手筆,這回也是翠荷碰巧撞上了皇上的槍口。”
宗雯華果斷搖了搖頭,“一次可以是巧合,兩次……就肯定是精心謀劃,把皇上都算進去了,好手段呐。”
見主子眉頭緊鎖,衷娥隻能勸道:“皇上許是看個新鮮,得寵一時有什麽了不得的?”
“再說了,她得寵也好,早日懷上龍嗣,也可助娘娘後位更加穩固。”衷娥一邊說着,一邊将沉甸甸的九尾鳳钗戴上了宗雯華的髻上,“不過是爲他人做嫁衣罷了。”
這話說到了宗雯華的心坎裏,柳眉舒展,紅唇微勾,“也是,她想争就讓她争吧,待本宮得了皇長子,再收拾她也不遲。”
衷娥附聲贊同,“娘娘說的是。”
“不過……”宗雯華挑選耳飾的功夫道:“也不能讓她太得意了,本宮可以容她争寵,卻不能叫她真生出什麽妄想癡念來。”
“娘娘打算如何?”衷娥輕手輕腳爲宗雯華戴上耳飾,對鏡比劃、挑選簪花。
“本宮是皇後,犯得着和她打算?”宗雯華嗤笑一聲,語氣不屑,除去了麗妃這個勁敵,剩下一個中看不中用的張貴妃,已經沒有什麽能威脅到她了。
衷娥請示道:“娘娘您的意思是……?”
“宮裏的瘋狗多的很,大多是不中用的,但流螢軒那個還算看得過眼。”宗雯華點了碗口大粉紫色的春水綠波牡丹,“把窦昭昭複寵的消息仔仔細細地告訴雲婕妤,也讓她醒醒美夢,别以爲皇上給她過個生辰就了不得了!”
衷娥點頭應下,按着宗雯華的指示簪上嬌豔動人的牡丹花,一邊笑道:“還好娘娘您早有籌謀,如今用起雲婕妤來也毫無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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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闌殿
天光一亮,宮人們便忙碌起來,緊鑼密鼓地将東西都準備齊全了,膳房管事更是一夜沒睡,額頭還頂着傷,就大早領着人侯在了秋闌殿門口。
于力行給了念一使了個眼色,念一輕手輕腳喚醒窦昭昭,“主子,時辰到了,該起了。”
念一話音剛落,窦昭昭就睜眼了,念一松了口氣,才要伸手扶窦昭昭起身,就聽窦昭昭打了個噴嚏,然後發出一陣難耐地咳嗽。
即便窦昭昭很快掩住嘴,壓下聲響,但身邊睡着的陸時至還是被驚動了,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問:“怎麽咳嗽起來了?”
“許是才從被窩裏出來,有點冷。”窦昭昭清了清嗓子,背對陸時至的功夫,給念一使了個眼色,看向了炭盆的方向。
而後回轉過身告罪,聲音有些啞,“吵着陛下了,是臣妾的不是。”
“無妨。”陸時至掀開被子坐起身來,“是有些涼,秋闌殿的人是怎麽辦的事?”
無波無瀾的一句話,連诘問都談不上,但念一條件反射般撲通一聲跪下了,連帶着秋闌殿伺候的宮人齊刷刷跪下了。
“奴婢該死!”殿中隻餘異口同聲地告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