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故作茫然無措,捂着腦門擡頭,“陛下……”
不等窦昭昭痛呼出聲,一隻大掌已經托上了後腰,寬厚有力,随着拉力,窦昭昭整個人靠進了他的懷裏,目光所及,是玄色緞面上銀絲織就的升龍圖騰,随着男人的胸膛起伏,仿佛有了呼吸一般,威嚴、兇狠。
窦昭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容,她沒有掙紮,偏頭,靠在了陸時至的胸口,手掌搭在了他的心髒處。
心口是很敏感的,軟軟的力道壓上,很輕,但存在感十足。女人身上清幽平和的槐香鑽入鼻尖,讓陸時至感覺心頭癢了一瞬。
溫香在懷,陸時至可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
下一瞬,窦昭昭感覺到腰間的力量陡然加重,男人的身子一壓,随着而來的就是一股失重感,整個人被陸時至打橫抱了起來。
窦昭昭軟軟地驚叫一聲後,緊緊地攀住了陸時至的肩膀,似羞怯似不安地靠在了他的肩頭。
寝殿伺候的宮女極有眼色地低頭,動作利索又輕巧地幫着掀開床帳,随後熄了兩盞燈,輕手輕腳退出了寝殿。
床帳之中,美人已然身軟如水,任由施爲,燒的陸時至頭腦缺氧,将理智抛諸腦後,目光所及,隻有窦昭昭媚意暈紅的桃花眼,紅唇微張,泛着令人食指大動的潤澤。
……
待到帳中終于消停,外頭的于力行已經打了兩個哈欠了,聽見陸時至叫水的聲音,抻了抻腰,應聲上前。
二人各自收拾,等陸時至回到寝殿,床榻上的窦昭昭撐着下巴,已經開始小雞啄米了,纖長柔軟的睫羽耷拉着,張開粉嘟嘟的嘴唇,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見到陸時至來了,連忙把嘴巴合上,露出一個羞怯可愛的笑容。
窦昭昭滾了小半圈,仰頭眼巴巴望着陸時至,左眼寫着“等了好久啦”,右眼寫着“快來快來”。
陸時至彎唇一笑,上榻躺好,“睡吧。”
“嗯。”窦昭昭點頭。
挪了挪身子,靠的離陸時至近了些,卡着過界的邊緣,微微歪了歪頭,虛虛地貼着陸時至的枕頭,這才安心地閉上了眼,臉上挂着嬌憨的微笑。
陸時至瞥了眼她的側臉,在似有似無的槐香中很快放松下來,陷入安眠。
而枕邊的女人眼睫抖了抖,緩緩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瞳仁裏沒有一絲睡意。
窦昭昭微微偏頭,望着陸時至近在咫尺的側臉。當那雙幽藍深邃的眼睛被遮蓋上,陸時至身上的攻擊性少了很多,他雕塑般漂亮的輪廓顯露無疑。
劍眉入鬓,眼窩深邃,鼻梁高挺,豐神俊朗。
是十分勾人的長相,無論在哪裏,都是極讨女人喜歡的人。
隻可惜他是皇帝,就從一個人變成了權力本身,嫔妃們無暇欣賞陸時至作爲一個男人的魅力,隻能、也隻敢看他身上的權勢。
窦昭昭這一世倒是學會了發現、重視他身上那些作爲人的特質和需求,隻不過很可惜,這些隻能作爲她利用他的方法和武器。
畢竟,他們之間天塹般的距離、陸時至的身份,注定了把他當一個平凡的、普通的男人去對待,是死路一條。
今天窦昭昭勉強挽回了在陸時至心目中無辜可憐的形象,借着他的手震懾了後宮的有心人,但還不夠。
窦昭昭這樣想着,半合着眼睛靜靜地等着,等到依稀聽見外頭的打更聲。
寅時了。
陸時至睡得很好,從身到心都是都是極蘊藉的,可睡到了後半夜,隐隐感覺身體一側的溫度格外高一些,一道柔軟溫熱的身體貼着他。
陸時至眉頭微微動了動,但最終還是放任了她侵入自己的空間。
可随着柔軟馨香的身子往他懷裏鑽了鑽,小奶貓似的抽泣聲也一絲絲地往耳朵裏鑽,聽的人揪心。
陸時至微微睜開了眼睛,有些強硬地擡起了她的臉來瞧,瞧瞧好端端的,怎麽哭起來了。
窦昭昭黑發蓬亂,一張小臉随着陸時至的動作微微揚起,黑瞳裏含着兩泡水,濃密的睫毛濕漉漉地粘成了一簇一簇,臉頰上還帶着陸時至身上的衣褶印,活脫脫像足了被壞人從鳥巢裏捏出來的雛鳥。
當然,如果陸時至不是那個“鳥巢”,他會覺得窦昭昭更可愛。
雖然無奈,但他也生不起氣來,捏了一把窦昭昭紅彤彤的臉頰,問道:“大半夜的,又怎麽了?”
窦昭昭沒有正面回答,手臂往陸時至腰上一纏,腦袋鑽進了他的胸膛裏,悶聲悶氣道,“臣妾害怕。”嬌的不行。
陸時至追問:“怕什麽?”
“怕苦,怕痛,怕死……可多了……”窦昭昭巴拉巴拉說了許多,最後咬着下唇,淚珠倉皇滾落而下,很輕地吐出一句,“怕再也見不到您……”
陸時至伸手,揉上了她漂亮的眼睛,伴随着濕潤染上指腹,低沉的聲音響起,“有什麽好怕的?”
陸時至是極其不會安慰人的,說出來的話跟質問似的,當然,或許就是質問。
好在窦昭昭也根本不需要他安慰,她順勢一擡頭,瞪大了眼睛,語氣有些氣,“臣妾以前是不怕的!”
“嗯?”陸時至被勾起了興緻。
“都怪陛下……”窦昭昭聲音不大,似乎是自言自語。
“怎麽怪起朕來了?”但陸時至聽的很清楚,微微挑眉,好大的膽子,怪他也就算了,還要說出來。
“臣妾打小就是無人可依的,早就習慣了忍着,本來是很堅強的。”窦昭昭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道:“臣妾也知道,自己這個人、這條命,從來都是不值錢的,也沒什麽好怕的……”
“是陛下……”窦昭昭聲音放緩了些,聲音動情,“陛下護着我,教我寫字,給了我一個很美好的名字……”
“臣妾才開始害怕的。”窦昭昭緊緊靠在陸時至的胸膛,聽着他的心跳和呼吸,确定男人的呼吸凝滞片刻,心跳也有些加速,這才确認自己的話令他動容。
“因爲第一次被人喜歡,所以害怕被抛棄,回到那個冷冰冰的,隻能被人利用、被人當棋子的時候……”窦昭昭點到即止,剩下的隻有無聲地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