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由着念一發難,等着看徐總管的反應。
徐總管沒有二話,恭敬跪下,“内宮局疏忽大意,也是奴才失察,請昭美人責罰。”
窦昭昭垂眸,細細打量徐總管,在一衆圓滑世故的管事太監裏頭,徐總管這樣的可不多見。
“罷了。”窦昭昭擡手拉住了念一,“前管事的錯,與徐總管無關。”
徐總管又鞠一禮,“多謝昭美人寬宏大量。”
“隻是,事情有一沒有二的道理,徐總管應該明白。”窦昭昭聲音微沉。
“昭美人放心,若有下次,奴才甘願受罰,絕無二話。”徐總管說話也幹脆,待起身後,又道:“奴才怕昭美人雪天無聊,特意多添了一箱子書,給昭美人打發時間,還望昭美人不嫌淺薄。”
窦昭昭的神情微變,看向徐總管的眼神也有些意味深長,“哦?徐總管倒是耳聰目明。”
徐總管神情不變,“奴才耳聰目明也是爲了給昭美人辦事。”
“那就多謝徐總管了。”窦昭昭微微一笑。
“往後,昭美人有什麽短了、缺了的,隻管吩咐奴才一聲,奴才不敢不盡心。”徐總管态度十分客氣。
窦昭昭點頭,吩咐念一送客。
等念一回來,向雨石已經點了數來回禀了,“主子,内宮局不止補了上月的缺損數,還多添了下個月份例。”窦昭昭前幾日被皇後娘娘罰了一月份例。
“他倒是有心。”窦昭昭點頭表示知道了。
向雨石接話道:“奴才看,他像是有心投誠。”
“你知道他?”窦昭昭聽出了弦外之音。
“有所耳聞,是出了名的性情執拗、不善言辭、不會奉承的,在内宮局裏頭辦了不少事,但一直被壓一頭,從前沒少給管事的背鍋,這回應該是被破格提拔的。”向雨石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宮裏這樣的事到處都是,“說起來,主子也算他的貴人了。”
“再看看吧。”窦昭昭沒法輕信一個人,但也不會把他往外推,“你多跟他接觸着,總沒錯。”
窦昭昭很有自知之明,她才入宮半年,區區一個五品美人,可不值當别人下注站隊。
但這個人确實有幾分能耐,足夠謹慎,也足夠心細,如果真能拉到自己麾下,會是一個很好的夥伴。
“是。”向雨石躬身應下,這是要拉攏交好的意思。
……
二月十五,宮道上的雪已經消融大半了,隻琉璃瓦縫上還依稀留了一層殘雪,晴天也漸漸多了起來。
今天是雲婕妤的生辰,從坤甯宮請安回來,念一就嚴陣以待,忙前忙後地把衣裳首飾全翻了出來,一邊看,一邊追着往窦昭昭身上比劃。
“就身上這一身就行了,哪有去參加生日宴還特意換一身衣裳去,未免太刻意了。”窦昭昭被她如臨大敵的模樣逗樂了。
“這也太素了。”念一不太滿意,“雲婕妤邀請您去,就是沒安好心,那些人也都等着看熱鬧……奴婢可不能讓您被她給比下去!”
“傻丫頭,我一開始就輸了,盛裝赴宴隻會更叫人看笑話。”窦昭昭拉着念一的手坐下,擺擺手叫彩蘭把東西都歸置回去。
念一瞪圓了眼睛,“哪有!?”
“雲婕妤的生日宴可是皇上破例給辦的,又有皇後娘娘幫着操持。”窦昭昭點破道,她不希望念一真的以爲陸時至對她情誼深重。
念一被打擊的有些蔫了,悻悻然道:“好吧……”
流螢軒的生日宴是晚上,宮中嫔妃不多,滿打滿算兩桌就足夠了。
窦昭昭的轎辇到時,門口已經十分熱鬧,進了院子,更是聽見宮人唱禮的聲音不斷:
“皇後娘娘賞點翠頭面一副!”
“百合宮貴妃娘娘賞珍珠一盒!”
“玉翠宮楚嫔娘娘賞玉如意一對!”
……
随着宮人進進出出,一份禮物流水似的進了流螢軒,樣樣都是拿得出手的,重複表現了嫔妃們對雲婕妤的看重。
尤其是皇後娘娘送的那套點翠頭面,一下就把窦昭昭逗笑了。
幾日前在坤甯宮裏,宗雯華賞了她一副景泰藍頭面,到了雲婕妤這兒就是愈發奢華貴重的點翠,不着痕迹地給二人分了高下。
此時,流螢軒的宮人也迎上前來,“給昭美人請安,請昭美人進殿說話吧。”
念一将禮物和賀單遞上,宮人接過,随即高聲唱道:“秋闌殿昭美人贈和田玉镯一對!”
窦昭昭跟着宮女進殿,流螢軒不大,但陳設擺件頗多,滿滿當當的,看着頗有些巧思。
進了内殿,嫔妃們到了半數,不出意外,皇後、張貴妃和楚嫔幾個高位嫔妃都隻是送了禮,并未出席,其他嫔妃倒是悉數到場,見窦昭昭進來,起身行禮問安。
雲婕妤坐在首座上,手中端着青玉茶杯,微微斜眼瞥過來。
“嫔妾請雲婕妤安。”窦昭昭行至殿中,俯身行禮,“恭祝婕妤生辰吉樂。”
“多謝昭美人。”雲婕妤勾唇淺笑,“陛下尚且在紫宸殿忙政務,開席還需等一會兒,昭美人且先吃些點心墊一墊吧。”
“是。”窦昭昭隻當聽不懂她話語裏的炫耀。
窦昭昭對這種場面十分不耐,若非雲婕妤相邀,她是不會來的,既費神,又不讨喜。
雲婕妤今日倒是興緻不錯,臉色紅潤,神采奕奕。一向冷淡的人,都能對那些奉承之詞予以回應。
好在陸時至還算給面子,廊下的宮燈點亮的同時,皇帝的銮駕也到了。
聽見通傳聲,雲婕妤眼睛一亮,起身,腳步匆匆就出了内殿,将宮女都甩在了身後。
“臣妾等見過皇上,恭請皇上聖安!”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隻得跟出去。
窦昭昭墜在後頭,看着雲婕妤笑顔如花、癡癡望着陸時至的模樣,心中暗道一聲失算。
原來以爲自己做的已經夠好了,迎接和恭送陸時至的時候已經足夠癡情可憐了。沒想到,這宮裏強中自有強中手,又或者說,假的比終究還是要遜色幾分。
窦昭昭胡思亂想着,突然就對上了陸時至深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