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或豔羨,或嫉妒,或驚歎,讓熱鬧的酒席都靜了下來。
窦昭昭心中驚異的同時,目光注意到陸時至搭在桌面的手,他的拇指和其他兩個手指摩挲了兩下。
隐隐傳達出不耐煩的情緒。
雲婕妤的眼睛更是一點點濕潤起來,隐約可見淚光閃動,臉上笑容動容不已,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微顫,“有皇上這一句話,臣妾死也……”
“過生辰呢,這樣的話可不興說。”陸時至開口打斷。
随後朝着雲婕妤伸手,待她将手掌覆上,陸時至将手掌收緊,望着雲婕妤喜極而泣的面容,緩緩道:“朕希望你過得舒心。”
雲婕妤輕輕應聲,一顆心徹底落了地,餘光掠過這場生日宴的罪魁禍首窦昭昭,忍不住笑了。
連張貴妃和皇後都無法動搖自己的位置,窦昭昭算什麽東西,她居然會爲此忐忑不安?
真是在宮裏呆久了,竟然被人兩句話撺掇了。
雲婕妤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注意到,身邊執手相握的男人已經出了神。
陸時至爲了叫雲婕妤安心,給足了她體面,望着她喜笑顔開的模樣,無端端地想到了窦昭昭紅撲撲、軟乎乎的臉蛋。
不等他意識到自己走神,腦中已經浮現出一個念頭:那個可憐鬼、嬌氣包,指不定要怎麽怄氣呢!
依窦昭昭的軸勁,可比雲婕妤難哄多了。
陸時至都有點想不明白,明明是膽子比兔子大不了多少的人,偏偏鬧起氣性來怎麽能這麽磨人,膽大包天到給他甩臉子……
這樣想着,陸時至的視線飄到了窦昭昭身上,都等着看美人可憐巴巴的委屈樣了,沒想到對上的,是窦昭昭吃的瑩潤亮澤的紅唇。
比起别人幹淨到隻留星點湯漬碗碟,窦昭昭的碗裏可以說是滿滿當當,手裏的筷子就沒停過。
看着小小軟軟的嘴巴一張又一張,腮幫子鼓起一個圓嘟嘟的弧度,一會兒的功夫,半碗就下去了。
陸時至:“……”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視線,窦昭昭百忙之中擡起頭看過來,對上陸時至的眼眸,忽閃忽閃眨巴了兩下。
不等領會陸時至眼底的深意,旁邊的念一給她盛了一碗湯,“仔細噎着。”
窦昭昭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低頭喝湯。
陸時至平生第一次體會到無語凝噎的滋味。
她的胃口還挺好,能吃。
與此同時,他的胸腔裏升起一股陌生的情緒,她就隻記得吃?
自己和雲婕妤這樣親密,她都能熟視無睹?
難道……她就不嫉妒?不失落麽?
這個問題提出來,陸時至隻需掃一圈就能得到肯定的答案。
在場坐着的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嫔妃,個個臉上的笑容都很勉強,不說嫉妒的面目全非,至少沒得哪個此時還有閑情逸緻把自己吃個肚兒溜圓。
他的嫔妃,他正寵着的女人,不會嫉妒,不就是沒把他放在心上麽?
那窦昭昭眼裏的欽慕,和嘴裏的喜歡……都是假的。
陸時至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氣,嘴角依然帶着淺笑,但眼神已然沉了下來,俨然動了怒了。
别人看不出來,但陸時至身後站在伺候的于力行很快就察覺到主子的不悅,順着陸時至的眼神看過去,不出所料,果然是窦昭昭。
于力行看着吃的頭都擡不起來的窦昭昭,瘋狂給她使眼色,心道,我的好美人诶,您好歹擡頭看一眼,說點好話聽聽。
可窦昭昭顯然是沒有聽到于力行的心聲,喝完湯,還把碗遞給了身邊侍膳的念一。
于力行看口型看出來了,這是還要再喝一碗。
于力行這會兒已經不求其他了,隻求窦昭昭吃完這碗别吃了就行。
也許是于力行的視線太強烈了,窦昭昭總是擡起頭來,黑亮的眼珠子轉了轉,和于力行對上眼了。
窦昭昭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臉蛋鼓鼓,粉面桃腮,一雙桃花眼彎成了兩枚小月牙。
終于,她放下了筷子,從袖中扯出一方絲帕,飛快地擦了擦油亮的嘴唇。
于力行悄悄松了口氣,總算是停了。
可不等他這口氣出完,念一又捧了水果來,“主子,解解膩吧。”
“……”于力行忍不住扶額,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知道是裝傻還是真傻。
于力行看了眼臉已經徹底冷了的陸時至,反正這傻勁是把陛下氣着了。
喝完了暖融融的蜜水的雲婕妤也注意到陸時至的變化,目光跟着落在窦昭昭的身上。
“昭美人,今日的菜肴合口味嗎?”心中雖然有些不滿,但因爲才吃了皇帝的定心丸,語氣還算和緩。
窦昭昭匆忙擦了擦手,笑着回答道:“一切都好,嫔妾還未謝過雲婕妤盛情。”
窦昭昭說着,似乎是知道了于力行爲什麽給她使眼色,端着酒杯站起身來,對着雲婕妤舉杯道:“恭祝婕妤且喜且樂,且以永日,嫔妾先飲爲敬。”
“多謝妹妹。”雲婕妤客氣道:“妹妹既然喜歡,就多用些。”
這下好了,雲婕妤的笑容舒緩了,陸時至卻是微微緊了緊眉頭。
偏生窦昭昭似是酒量很淺,不過一杯酒飲下,臉上已經浮上團紅,眼神也迷離起來,被念一攙着坐下。
于力行心裏直歎氣,心道,您還不如不說呢。
就在他絞盡腦汁思索着該說些什麽來緩和氣氛時,一旁同樣觀察着窦昭昭的喬美人跟着站起身來,“嫔妾也敬您一杯,祝願您歲歲春無事,相逢總玉顔。”
雲婕妤含笑回敬,“多謝。”
“雲婕妤,嫔妾私以爲,既是賀生,隻敬酒未免少了些誠心。”喬美人笑吟吟繼續道。
雲婕妤微微凝目,“喬美人的意思是?”
“嫔妾願爲雲婕妤現作丹青一幅,以讨婕妤一笑,也給陛下和諸位助助酒興。”喬美人的眼睛隻看着窦昭昭,絲毫沒有發現,雲婕妤臉上的笑意已經淡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