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窦昭昭竟然不是一時沖動,而是真心考慮要将喬美人收入麾下,念一眉頭緊皺,“她?”語氣十分不屑。
向雨石悠悠開口,“喬美人的父親是吏部員外郎,從五品官員,不高不低,但陛下重用吏部,朝中動向,縱然說不上話,也總能聽一耳朵。”
“婁禦女的父親是國子監司業,喬美人又能搭上吏部,雖然二人家中官職不高,但主子想繼續往上走,必得在朝中經營自己的勢力。”向雨石覺得這步棋不錯,“主子考慮周全。”
窦昭昭含笑瞥了他一眼,表示認同。
皇陸時至看起來全憑心意,可真論起來,宮中的高位嫔妃就那麽幾個,但個個不是跨越幾朝的高門大姓,就是新朝權貴,他的心裏有一杆秤,每一個嫔妃,價值幾斤幾兩,他早有定數。
即便資曆深、情分重如雲婕妤,備受照拂,也隻能是婕妤。
窦昭昭不是來要陸時至的真心的,更不甘于做一個有寵無尊的妃妾。
她劍鋒所指,是宗雯華視若瑰寶的皇後之位。
念一微微張着嘴,愣了好一會兒,随即道:“可是……喬美人心氣高,您與她都是五品美人,她未必真心臣服于您。”
念一想着喬美人的小心思,心中十分擔心窦昭昭會反做了喬美人的墊腳石。
“我要她的真心做什麽?”窦昭昭笑着搖了搖頭,“人與人之間,無非是利益交換,她總該分辨得出,怎麽做對自己最有利,誰才是她的助力。”
向雨石點頭,“喬美人不是糊塗人,有野心,還敢于行動,會是很好的打手。”
窦昭昭沒有接話了,向雨石直白的話語點出了内裏,讓窦昭昭意識到,她終于也變成了曾經最讨厭的模樣。
“人各有志,主子這是在幫她。”向雨石敏銳地察覺到了窦昭昭的心軟,沉吟片刻後道:“主子無需不安,在這宮裏,有用處的人,比無用的人能活的更長久。”
“或許吧。”窦昭昭歎了口氣,擠出一個有些複雜的笑容,心中暗自下定決心,隻要别人不害她,她也不會傷人,更不會傷害無辜之人。
“但願喬美人能明白您的苦心。”既然窦昭昭和向雨石都覺得好,念一也就隻能放下擔憂。
“一會兒給婁禦女送份桃花酥,她愛吃甜食。”窦昭昭看向念一,“在匣子裏添一盒消腫去烏的膏藥,她會給喬美人的。”
念一點頭,“奴婢這就去。”
“對了,這些時日,你多到太醫院走動。”窦昭昭想起宗雯華對雲婕妤的态度,吩咐向雨石,“想辦法看一看雲婕妤的脈案和用藥。”
向雨石眼睛一亮,提起精神來,“主子懷疑皇後娘娘對雲婕妤下手了?”
窦昭昭微微側目,“隻是覺得皇後對她放心的過頭了,這可不像她。”
“雲婕妤的身子是陛下特許禦醫照料,真有什麽異常肯定瞞不過禦醫的眼睛,隻怕不好查。”向雨石凝神思索,面有難色,宗雯華的手段之幹脆狠厲,他們都是領教過的。
“你隻留心流螢軒的吃穿用度便是。”窦昭昭明白,“雁過留痕,不急。”
向雨石恨極了宗雯華,想到能抓住宗雯華的把柄,雖然難,但他還是充滿希望的,“若真能拿到實據,必然能叫她好看。”
窦昭昭望着向雨石迫不及待的眼睛,卻并不樂觀,“世家不倒,皇後也不會倒。”
曆經幾朝,世家大族的勢力根基深厚,觸手不僅涉及朝堂,更在民間有極大的影響力,在地方擁有實權和聲譽,有錢有糧有兵。
換做窦昭昭,也必然要拉攏世家才能穩固統治。
向雨石微微愣神,咬緊了牙關,眼神陰霾。
窦昭昭明白他心裏的恨,寬慰道:“不過,帝王枕榻,豈容他人安睡,陛下終有一天會拔出這顆眼中釘的。”
窦昭昭知道,這一天回來,她更要推動,讓這一天早日到來。
“是。”向雨石深吸一口氣後,點點頭。
……
與此同時,棠梨宮裏,婁禦女看着匣子裏的外傷藥出神,猶豫片刻,起身進了左偏殿。
才一進門,就見喬美人倉皇捂着傷處撇過臉去,語氣很不好,“誰讓你進來的!?底下的奴才幹什麽吃的,怎麽不見人通報!?”
隻可惜,面對喬美人的責問,外頭無人回應。
隻有跟在她身邊的陪嫁宮女秋燕低聲道:“自打您禁足之後,他們就愈發憊懶。”
想也知道,喬美人從前巴結過麗妃,就是得罪皇後,現在又得罪了昭美人和雲婕妤兩位寵妃,明眼人都知道她這輩子也就到這了,底下有眼色都知道前途無望。
婁禦女眼底泛起酸澀,“嫔妾請美人安。”
“你是來看我笑話?”事已至此,喬美人也懶得遮掩了,放下手來。
婁禦女走上前,将手中的瓷盒放在了喬美人手邊的小桌上,“我是來給你送消腫藥的。”
婁禦女沒有多說,時至今日,她已然感受到物是人非的滋味,放下東西,轉身就走。
就在婁禦女即将邁過門檻時,身後傳來喬美人的聲音,“謝謝。”
婁禦女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埋頭繼續走。
喬美人拿起桌上的瓷盒,看着精巧的描花和釉層,突然意識到什麽,站起身來,“等等!”
婁禦女腳步一頓,不等她問,喬美人先開口了,“這是哪來的?”
“方才秋闌殿送給我的,和一碟桃花酥一起。”婁禦女給出答案,沒忍住補了一句,“窦姐姐并非尖酸刻薄之人,你對她的誤會太深了……”
喬美人任由婁禦女說着,隻顧直勾勾望着手中的瓷盒,眼中情緒十分複雜。
若是剛剛隻是懷疑,那她現在已經能确定,窦昭昭是想要拉攏她?
“她瘋了嗎?”喬美人喃喃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