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的聲音不輕,滿殿的嫔妃都看了過來。
“我可沒有這麽說……”曹才人眼睛遊離,背後蛐蛐是一回事,當衆被點破又是另一回事。
“既然沒有,那就把嘴巴閉嚴實了。”窦昭昭臉色少有的陰沉,擲地有聲,氣勢凜然。
曹才人對上她淩厲的目光,一時忍不住縮了縮瞳仁,心生畏懼。
等反應過來,屏風後傳來了左衷的聲音,“皇後娘娘到!”
“嫔妾等拜見皇後娘娘,恭請娘娘千歲金安。”
“免禮。”
曹才人心神不定地坐下,等對上了宗雯華冷冰冰的眼睛,這才回過神來,她竟然被一個裝腔作勢的鄉巴佬給唬住了?!
落座的功夫,窦昭昭目光轉過宗雯華和曹才人身上,知道宗雯華早在裏頭聽着,曹才人不過是宗雯華的喉舌罷了,不過是想敗壞她的名聲。
宗雯華看着曹才人發白的臉色,強壓心中不快,隻怪曹才人實在太無用,竟然被窦昭昭給壓下去了,實在是丢了貴女的臉面。
“昭妹妹今兒臉色不大好,可是夜裏沒睡好?”宗雯華明知故問道。
“多謝皇後娘娘關懷,昨夜雲婕妤身子不适,嫔妾心中十分擔憂,因而沒有睡好。”窦昭昭聲音柔婉,敷衍之詞張口就來,“不打緊的。”
你會裝溫柔賢惠,難道我就不會麽?
宗雯華笑容不改,“本宮原本還擔心你心裏有疙瘩,現在可以放心了。”
“皇後娘娘放心,嫔妾知道輕重的。”窦昭昭自然不會給她留下把柄。
“昭美人進宮雖晚,卻很識大體,怪不得陛下如此看重你。”宗雯華目光掃向堂中,微微擡高了聲音,“諸位姐妹若都能如昭妹妹一般,六宮和睦,陛下也沒有後顧之憂了。”
皇後開口,衆人起身應答,“嫔妾等謹遵皇後娘娘教誨。”
宗雯華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而說起了端午宴的事,窦昭昭望着宗雯華的笑容,腦中閃過一道什麽,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出了坤甯宮,張公公又來傳話,今夜還是秋闌殿掌燈,隻不過窦昭昭自己宮裏的宮人都有的歡喜不起來了。
彩蘭一邊替窦昭昭撒花瓣,一邊開口勸道:“主子,這都幾次了,這雲婕妤是吃準了您,分明是在給您難堪,今天别再讓了吧?”
窦昭昭從坤甯宮回來,眉頭就沒舒展過,聞言低聲道:“是不該再讓了……”陸時至走的一次比一次利索。
而且,窦昭昭隐隐有一種感覺,陸時至似乎……好像有些不高興?
念一和彩蘭互看一眼,都笑了,連聲道:“太好了!”
窦昭昭歎了口氣,又轉了風向,“可是不讓不行。”
“爲什麽呀?”兩個宮女異口同聲道。
“今兒在坤甯宮,我話都放出去了。”窦昭昭眼中閃過煩悶,現在想來,宗雯華就是故意把她捧的高高的。
……
夜色正濃,窦昭昭靠在陸時至的懷中,才眯了眼,就聽于力行的聲音到點就響。
于力行似乎也有些不情願,說話有些猶豫,“陛下,可要幫你備轎嗎?”
陸時至能夠感覺到懷中人攥着他衣襟的手緊了三分,他沒有睜眼,也沒有答話。
窦昭昭聽着陸時至平穩的心跳,心裏也有些糾結,帳中陷入了好長時間的寂靜。
在深吸一口氣後,窦昭昭還是松開了攥着他衣襟的手,“雲婕妤的身子要緊,陛下還是去吧……”
比起一時的輸赢,不妒不嫉、溫良賢淑的好名聲更要緊。
窦昭昭話音未落,陸時至豁然起身,都不等窦昭昭上前服侍,就已經出了帳子。
于力行一眼就看出陛下心情不美,麻溜地服侍皇帝更衣,一直等到最後要系上腰扣,本來還想側身讓站在一旁的窦昭昭來。
可沒想窦昭昭才将腰帶環過陸時至的腰,陸時至便自己接收了,利落轉身,“擺駕流螢軒。”
窦昭昭匆忙披上披風,追到院裏時,隻聽于力行微微拖長的一句,“起駕!”
望着銮駕遠去的背影,窦昭昭的眼神一點點變得幽沉,她知道,自己這是着了宗雯華的陽謀,無論選哪一頭,都要承擔損失。
宮人們也看出陸時至的不滿,個個噤若寒蟬,念一上前将窦昭昭拉回了内殿,“主子已經好幾日沒睡好了,氣色都不好了,明兒叫陳醫監來給您看一看吧?”
窦昭昭揉了揉太陽穴,搖頭,“雲婕妤鬧着病,我這時候請太醫不合适。”
念一低低罵了一句,轉而扶着窦昭昭躺下,“那您趕緊睡下,好好休息。”
***
流螢軒
素雪紅着眼圈上前,行禮過後,引着陸時至往寝殿去,“婕妤主子今早退了熱,不曉得爲何,下午又燒起來了,本不想驚動陛下的,但主子都說起胡話來了,奴婢才……”
陸時至垂首,望着眼睛都不敢擡的宮女,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腳步也頓了下來。
“還請陛下恕罪。”素雪心肝一顫,連忙屈膝請罪。
陸時至沒有理會她,徑直進了内殿,一股藥味撲鼻而來,隐約夾雜着百合花香。
殿内伺候的宮女齊刷刷拜下,床榻上,頭上敷着涼帕子、燒的臉色通紅的雲婕妤嘶啞出聲,“陛下,您來了……”
“不是你叫朕來的麽。”陸時至聲音毫無波瀾。
殿中宮人不約而同地緊了精神,素雪戰戰兢兢跟在後頭,拼命給雲婕妤使眼色。
雲婕妤也聽出了陸時至話裏的不快,輕笑一聲,“陛下如果不想來,可以不來。”
此言一出,宮人們齊刷刷跪下,素雪慌忙上前解釋道:“皇上恕罪,我們主子這是燒糊塗了……”
陸時至一個擺手,素雪的話就堵在了喉嚨裏,于力行再一瞪眼,所有人都齊刷刷地退了出去,于力行悄聲關好門。
陸時至走到雲婕妤床邊,“朕對你悉心照料,不是想看你不惜代價,用自己的身體來争寵。”
“照料?”雲婕妤笑了,引發了一陣咳嗽,“陛下以爲臣妾想要的,僅僅隻是照料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