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麽?”陸時至問道。
“臣妾想要的,陛下就會給麽?”雲婕妤策劃稿你這身體坐了起來,“臣妾想要的,從始至終就隻有一樣,真心。”
陸時至嗤笑一聲,神情認真,“從你在朕身邊伺候的那一刻起,你就該知道,朕沒有,也不屑于此物。”
“不屑?”雲婕妤笑出了聲。
即便早就知道,可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雲婕妤還是覺得心如刀絞。
“陛下所言當真嗎?”深吸一口氣後,雲婕妤仰頭追問,“那陛下對昭美人呢?”
陸時至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望着雲婕妤。
雲婕妤加快了語速,“陛下對臣妾隻有關懷和憐憫,那您對昭美人呢?”
陸時至依舊沉默,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起來,他自己也在思索。
他的沉默刺痛了雲婕妤,雲婕妤露出一個有些凄然地笑容,逼問道:“敢問陛下,陛下來流螢軒,是因爲臣妾去請,還是因爲昭美人沒有留您呢?”
“!”陸時至的眼神閃過一絲寒光,盯着雲婕妤。
“同樣,陛下的不快,是因爲臣妾深夜叨擾,還是因爲昭美人的賢惠大方,将您拱手讓人呢?”
“你燒糊塗了。”陸時至沉聲道。
“朕說過,你因朕落下重疾,朕會護着你、照料你,不是想看到你自輕自賤,用自己的身子開玩笑。”
“糊塗?”雲婕妤皺了皺眉頭,目光逼人,“是臣妾糊塗,還是陛下糊塗啊?”
“陛下!”雲婕妤揚聲道:“您還不明白嗎?”
“昭美人心中沒有您呀,您在乎她,她在乎您嗎?”“她在乎的真的是您麽?”
“可臣妾愛您,遠勝于自己的性命!”雲婕妤的眼中一點點聚起淚光,癡癡地望着陸時至,“爲了您,什麽尊榮、位份,什麽名聲、算計,臣妾統統不在意,統統可以割舍。”
“哪一個真心愛慕丈夫的女人,能舍得把夫君拱手他人呢?”雲婕妤的聲音越發高昂,一字一字叩問着陸時至的心弦,恨不能将自己的心剖出來給心上人一觀。
陸時至的臉色愈發陰沉,幽藍的目光在溫暖的燭光下冰冷刺骨,“于力行,傳禦醫來爲雲婕妤好好診治。”
陸時至不顧雲婕妤瑩瑩淚光,轉身離開,經過素雪時冷冷吩咐,“流螢軒上下若照看不好主子,就是你們的無能,無能的人,不必留下。”
宮人們嘩啦啦跪了一地,“奴才該死!”
寝殿中,雲婕妤的臉色已然變得蒼白無比,被面暈開了一團淚痕,捂着心口,呼吸都變得艱難。
素雪一時都顧不上害怕,慌忙撲到床前,顫聲道:“主子,您……您這又是何苦呢?”
雲婕妤目光幽幽地望向門口,看着微微飄動的珠簾,好久才答話,“我不甘心呐。”
雲婕妤唯一能抓住的,隻有素雪的手,一雙漂亮的眼睛已然紅成了一片,“素雪,我好不甘心啊……”
……
于力行緊巴巴跟在陸時至身後,正要問陸時至接下來去哪,可人走到了庭院中央,又頓住腳了。
“陛下可是要回乾清宮?”于力行做出最保險的猜測。
陸時至沒有回答,而是轉身徑直進了暖閣。
于力行從善如流地安排人伺候洗漱,陸時至換寝衣的功夫,突然開口,“讓底下人管好嘴巴。”
“是。”于力行躬身應下。
“還有,這幾日讓掖庭局不必安排,朕陪着雲婕妤。”陸時至的聲音毫無波瀾。
于力行點頭,沒敢擡頭看皇帝,說是要陪着佳人,可臉色着實不像是心甘情願的。
陸時至擺了擺手,在于力行要退下時,又改主意道:“取些奏折來,朕再看一會兒。”
于力行張了張嘴,想勸,但看一眼陸時至的臉色,隻能默默應聲下去。
屋内恢複安靜,陸時至的腦子卻一時靜不下來,雲婕妤帶着哭腔的聲音猶在耳邊回響,攪得他心煩。
窦昭昭的舉動本來是很識大體的,賢惠溫良、進退有度,陸時至應該滿意才對,可此時憋悶的胸膛,讓他不自覺地惱恨。
陸時至生平第一次嘗到了内耗的滋味,煩悶之中,擡手間将手中的書摔下。
力道太大,崩斷了繩線,紙張四散,紛紛落落。
于力行進門正撞見這一幕,腳步猶豫一瞬,才埋頭近前,“禀陛下,秋闌殿昭美人着人送了安神湯來,您可要喝一點?”
此言一落,陸時至便擡了頭,眼中閃過一絲諱莫如深。
令人懸心的沉默在殿中彌散開來,久到于力行準備揣測深意,陸時至才點頭,“讓他送進來。”
于力行心領神會,皇帝這是要問話,好在來送東西的是向雨石,是個伶俐的。
果不其然,向雨石一進門就把話說的很妥帖,“回禀皇上,您走了,我們主子睡不安穩,命人熬了安神湯。”
“心裏想着陛下,便叫奴才送來,這會兒溫度正好。”向雨石将托盤舉過頭頂。
陸時至望着還冒着熱氣的安神湯,好一會兒才點頭,于力行當即端起瓷碗呈到了陸時至的手邊。
陸時至端着安神湯,仰頭喝下,藥香中夾雜着絲絲的清甜,熱乎乎下肚,他胸中的郁氣似乎也跟着散了幾分。
于力行适時恭維了一句,“還是昭美人思慮周全,倒是奴才疏忽了。”
“思慮周全……”陸時至低聲重複,随即冷笑一聲。
确實是思慮周全,既想要賢德溫淑的好名聲,又想要哄他高興,他的昭美人好貪心。
可偏偏,他還真的被她這些“關心”哄着了。
想到這裏,陸時至沉下臉,擺了擺手。
“奴才告退。”于力行眼看着陸時至說變臉就變臉,都看傻了,怎麽都沒想明白自己的馬屁哪裏拍歪了。
二人出了暖閣,互相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