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窦昭昭就從向雨石這兒得知了陸時至奇怪的反應,“我知道了。”
一旁念一正往她頭上插對钗,唉聲歎氣道:“女人也太難了,專寵是錯,謙讓也是錯,反正,隻有男人沒有錯。”
念一說着,還瞪了一眼在場唯一一個“男人”向雨石。
向雨石被她瞪的莫名其妙,沒忍住抿了抿嘴。
窦昭昭輕輕“啧”了一聲,“别亂說話。”
“是。”念一乖乖閉了嘴,“那現在怎麽辦呐?雲婕妤打算病多久呀?”
“先去請安吧。”窦昭昭也沒有章程,陸時至喜怒難測,越是跟他親近,窦昭昭便越是覺得他實在是矛盾又難猜。
“嫔妾請皇後娘娘安,請諸位姐姐們安。”窦昭昭今日特地把粉敷厚了些,省的被人議論。
“昭美人來的正好。”宗雯華笑着賜座,“雲婕妤病了好些時日了,一直不見好,昨兒夜裏陛下又緊急傳了禦醫。”
“今兒本宮帶着合宮姐妹一道去瞧瞧她,讓她知道姐妹們挂念着她,能好的快一些。”宗雯華提議完,還煞有介事地詢問道:“姐妹們覺得如何?”
曹才人第一個贊同,“皇後娘娘庇護六宮、疼惜嫔妾們,嫔妾感激不盡。”
“自然是好的。”張貴妃笑吟吟附和道:“嫔妾關懷六宮的心和皇後娘娘一樣。”
“那就走吧。”宗雯華伸手,由着衷娥攙扶起身。
不一會兒,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流螢軒去了,流螢軒的宮人們得了消息,早早侯在了院中。
宗雯華看向素雪,“你們主子如何了?”
素雪紅着眼睛道:“回皇後娘娘話,主子三更天才退的燒,現在還睡着。”
“奴婢這便去喚醒主子,主子知道皇後娘娘來,必定高興……”
宗雯華擡手攔住,“既然好不容易睡着了,就讓她睡着,本宮悄悄看一眼就好。”
素雪露出釋然的笑容,引着一行人進殿。
天氣漸暖,但流螢軒的寝殿裏依舊點着好幾個炭盆,燒的暖融融的,刺鼻的藥味讓幾個嫔妃都下意識地掩了掩鼻子。
素雪察覺到了,連忙示意宮人開了一點窗子,“昨夜婕妤燒的厲害,聽見風聲就說渾身痛,所以奴婢叫把窗子關嚴實了。”
屋内的藥味散了許多,一陣清新的百合花香萦上鼻端,窦昭昭掃視寝殿,屋内擺了好三、四瓶秋水仙。
宗雯華坐在了雲婕妤的床邊,微微攏着袖子,伸手覆上了雲婕妤的額頭,停留片刻,吐出一口氣,“還好退燒了。”
“但你們也得多上心,時刻留意着。”宗雯華不顧素雪的阻攔,掏出絲帕,親自爲雲婕妤擦拭着鬓間的冷汗,一邊囑咐道:“天可憐見的,這才多久,下巴都尖了,可不能再燒了,再燒,身子可受不住的,若是這個禦醫不好,就多叫幾個……”
素雪聞言十分感動,“多謝皇後娘娘挂懷,奴婢一定盡心伺候。”
窦昭昭聽着二人的對話,也将目光投向榻上的雲婕妤,人已經瘦了一圈了,膚色蒼白,最惹眼的,是通紅浮腫的眼睛。
與其說是燒退了睡下,不如說……是哭累了睡下的吧。
想到這裏,窦昭昭不由得有些出神,陸時至也是會聽女人哭到半夜,悉心安撫勸慰的麽?
“昭美人。”
宗雯華的聲音拉回了窦昭昭的思緒,“昭美人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窦昭昭淡定應對,“嫔妾見雲婕妤臉色這般難看,心中十分擔憂。”
“多謝昭美人挂心。”跟面對宗雯華時的動容不同,素雪對着窦昭昭臉色明顯冷了幾分,語氣也生硬起來。
“這些時日,我們婕妤病發突然,攪了昭美人的好覺,往後不會了。”素雪頗有些耀武揚威的姿态,“陛下說了,這幾日不翻牌子了,隻陪着我們婕妤。”
“!”殿中一片沉默,但衆人目光相觸時已經把懂了。
這一回交鋒,終究是雲婕妤赢了。
在陛下心中,王府舊愛的份例更重。
“那就好。”素雪說話這樣不得體,窦昭昭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扯了扯嘴角,“想來有陛下陪伴,雲婕妤的病定能盡快痊愈。”
至于痊愈之後,看你拿什麽留住皇帝。
窦昭昭直直望向素雪,未盡之言,大家都懂。
宗雯華将衆人的反應看在眼裏,适時出面道:“一會兒本宮讓衷娥再送些山參、靈芝來,雲婕妤大病一場,還需好好養着。”
“多謝皇後娘娘。”
***
事實證明,陸時至果然是一劑上好的良藥,有他日日去流螢軒,不過三五天,久病不愈的雲婕妤就出現在了坤甯宮的請安上。
窦昭昭進門看見她,還愣了一會兒。
今日雲婕妤顯然是盛裝而來,一身海棠紅白玉蘭繡花寬袖長衫,下着百褶石榴裙,烏發梳成了蝶髻,赤金如意紋套簪熠熠生輝,耳畔一對紅寶石耳墜襯的膚白如雪。
雲婕妤顯然知道自己氣色不佳,面上暈了大團的腮紅,朱唇飽滿,見面時蕩起的笑容帶了三分淩厲,“昭美人今日來的倒早。”
窦昭昭屈膝問安,“不及雲婕妤勤勉。”
“陛下惦記着朝政,我緊着伺候陛下,起的自然也早。”雲婕妤漫不經心地伸手托了托耳墜子,眼睛幽幽斜探過來。
窦昭昭微微一笑,“婕妤辛苦了。”
雲婕妤望着窦昭昭的笑臉,唇邊的弧度僵下來,眼神漸漸冷凝,好一會兒才道:“爲了陛下,不辛苦。”
她算是看明白了,無論自己如何耀武揚威,窦昭昭根本沒有放在眼裏,她不在乎。
多可笑啊,窦昭昭不在乎陸時至,可陸時至卻爲她動了情。
那她這麽多年的陪伴和守護算什麽?都是笑話嗎?
眼瞅着這兩人大眼瞪小眼,其他原本在閑話的人也漸漸閉了嘴,殿内陷入了沉默之中。
好在今日皇後出來的早,一落座就注意到了雲婕妤,“今早一起來就聽見喜鵲叽叽喳喳,看見雲婕妤來了,就知道果真是報喜來了。”
“你的身子都好了麽?”宗雯華眨着一雙悲憫柔情的眼睛道:“怎麽不多養些時日?”
“嫔妾已然大好。”雲婕妤起身,鄭重謝禮,“皇後娘娘關懷,嫔妾感激不盡。”
“痊愈了就好。”宗雯華擡手示意她坐下。
今天是宗雯華和雲婕妤的主場,附合着嫔妃們或真誠或敷衍的誇贊聲,窦昭昭禁不住掩唇打了個哈欠。
這天一日一日熱了起來,她都泛起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