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挨到了請安結束,窦昭昭坐上轎子,揉了揉酸澀的腰椎,吩咐念一,“去膳房取些棗糕來,午後我給乾清宮送去。”
念一大喜,“您總算是有動作了!”
“這事急不來。”窦昭昭又打了個哈欠。
現在雲婕妤大好了,她還不得趕緊去哄乾清宮那位陰晴不定的天子。
窦昭昭覺得時間正好,但陸時至顯然不是這麽想的。
張公公臉上挂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昭美人,陛下此時不得空,點心奴才替您捎進去,您且請回吧。”
窦昭昭的笑容淡了些,示意念一将食盒給張公公,“辛苦公公了。”
“那您……?”張公公多嘴問了一句,眼神遊離一瞬。
窦昭昭抓住了這個信号,“我就在這等着,等陛下得空見我。”
張公公嘿嘿一笑,“那您請自便。”
說罷,張公公提着食盒進去,窦昭昭避開正門,往一旁站了站。
念一探頭看了眼張公公的背影,左右看了看,湊到窦昭昭耳邊低聲道:“咱要等多久呀?”
窦昭昭搖頭,“我隻知道無論多久都要等。”
迎上念一疑惑的眼神,窦昭昭歎了口氣,“今天要是不等到陛下消氣,往後,别說我了,我送的東西都進不去乾清宮。”
念一也跟着默默歎了口氣,深感主子的不容易,“好在天氣暖和了,也不打緊。”
不過念一的這點苦中作樂沒能持續太久,眼見張公公一來一回,一刻鍾後,一頂小轎停在了乾清宮門口。
笑容燦爛的雲婕妤從轎子裏出來,張公公笑吟吟上前,“奴才請雲婕妤安,陛下正等着您呢。”
窦昭昭的眉頭緊了緊,随即很快恢複如常,上前行禮,“嫔妾請婕妤安。”
不知是不是錯覺,窦昭昭隐約覺得在看到她之後,雲婕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過等她再看,雲婕妤的眼中便隻有得意了,明知故問道:“昭美人怎麽在殿外等着呀?”
微微弓着身的張公公左右看了看,被夾在中間上下不得,忍不住替窦昭昭尴尬,思量着怎麽打圓場。
窦昭昭倒是笑意分毫不改,“陛下正忙着,嫔妾便在殿外候着。”
“是麽……可陛下怎麽傳召要見我呢?”雲婕妤笑容更深,偏頭道:“張公公,可是陛下親口所說?”
張公公笑的有些勉強,連忙道:“陛下定是惦記着婕妤的身子,這才百忙之中抽出空來。”
雲婕妤上前一步,逼到了窦昭昭面前,咄咄逼人,“陛下不想見你,昭美人何必自取其辱呢?”
這話羞辱意味十足,念一忍不住擡頭瞪去,卻感覺到窦昭昭搭着她的手拉了一下,隻得重新埋頭。
“婕妤說的是。”窦昭昭仰頭直視雲婕妤的眼睛,“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即便是羞辱,嫔妾也心甘情願領受,婕妤無需替嫔妾憂心。”
“更何況……”窦昭昭勾了勾嘴角,“陛下此時不想見嫔妾,但說不定,往後哪一日又想見了呢。”
“陛下的心意,誰能預料?”窦昭昭月眉輕輕一揚,雖然是下位,卻寸步不讓。
雲婕妤的笑容冷了下來,理了理袖口,“昭美人願意等就等吧。”
說罷,轉身跟着張公公進了大殿。
念一望着她挺拔的背影,翻了個白眼,低聲罵道:“且看她能得意幾時。”
罵完了,又連忙回頭觀察窦昭昭的臉色,見她神情凝重,念一連忙寬慰道:“主子别擔心,她這都是裝可憐……”
窦昭昭壓住了念一的手,搖了搖頭。
二人站在廊下,這一等就等了一個半時辰,眼瞧着日落西斜,天際罩上了一層金黃,周身的溫度似乎也跟着西落的太陽降了下來。
穿堂風掠過,窦昭昭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念一注意到了,連忙握住了窦昭昭的手,懊惱道:“都怪奴婢不細心,忘了給您帶上披風,要不奴婢現在去拿……”
正說着,殿内傳來腳步聲,一前一後兩個人,緊接着雲婕妤巴掌大的瓜子臉就露了出來,身後跟着張公公,“奴才恭送婕妤。”
張公公的本意是想着趕緊送雲婕妤上轎子,可轉過頭,雲婕妤還是頓住腳,望向了窦昭昭。
窦昭昭禮數周全,“恭送雲婕妤。”
雲婕妤點了點頭,“昭美人送的棗糕香甜軟糯,我很喜歡,不知昭美人可否多做一些贈予我?”
“雲婕妤喜歡是嫔妾的榮幸。”窦昭昭點頭應下。
“那便辛苦昭美人了。”雲婕妤滿意了,轉頭對張公公客氣颔首,“張公公留步。”
張公公眼看着雲婕妤的轎子走了,連忙回轉過身看向窦昭昭,正琢磨着怎麽勸窦昭昭走,窦昭昭先開口了,“張公公,既然棗糕吃完了,不如就讓我把食盒帶回去吧。”
張公公卻沒有應下,而是岔開了話題,“這會兒陛下吩咐了不讓打攪,待晚些,奴才叫人給您送去秋闌殿。”
窦昭昭眼珠微微一動,點頭,“既如此,那我便先回宮……給雲婕妤制棗糕了。”
“诶。”張公公躬身行禮,“恭送昭美人。”
窦昭昭擡腳要走,但站的太久了,兩條腿都是麻的,尤其是在下樓梯的時候,膝蓋窩的軟筋一抽,腿就跟着軟了,險些從階梯上摔下去。
“主子!”念一吓得一激靈,連忙挽緊了窦昭昭的手臂,“您沒事吧?”
張公公也吓了一跳,三兩步上前扶着,“哎呦……”
窦昭昭擺了擺手,神情黯然,低聲道:“沒事,站久了腿麻而已。”
說挽,窦昭昭沒有多做停留,步伐有些緩沉地穿過庭院,走出了乾清宮的大門。
張公公探頭望着窦昭昭的背影,愣了一會兒,才回轉過身進了乾清宮。
才踏入書房,就聽書案後坐着的陸時至問道:“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