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公反應了一會兒,悄悄擡眼,目光掠過了陸時至書案一角擺着的棗糕。
來時是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
“回皇上話,昭美人得了雲婕妤吩咐,回去做棗糕了,走的時候,險些摔下了台階。”張公公挑了重要的說。
下一秒,陸時至寫字的手就頓住了,随即又遊走起來,“摔着哪了?”
“皇上放心,昭美人身邊的丫頭醒着神,拉住了,沒有傷着。”張公公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
陸時至點頭,揮了揮手,示意張公公退下,繼續投身于成山的奏折。
随着刁家外戚勢力的衰落,權柄收攏了一些,他身上的擔子越來越重。
這個節骨眼,該拉攏誰、該打壓誰,都得費心思。
***
秋闌殿
窦昭昭落座後,吩咐彩蘭,“去一趟膳房,拿些做棗糕的東西來,多拿一點。”
“诶!”彩蘭給窦昭昭端上了熱茶,轉身出去。
念一臉都垮了下來,揮手把伺候的宮人都遣了出去,開口道:“主子真要給她做棗糕?憑她也配!”
“她是婕妤,我隻是個美人,上位者吩咐,我豈敢不依?”窦昭昭端起茶水,啜飲了一口,暖了暖身子。
念一氣的喘氣都粗重了,蹲下身子,擡手替窦昭昭揉捏腿,“您的腿還痛嗎?要不要奴婢燒了熱水來,給您泡一泡?”
“不必了,就那一陣,這會兒早好了。”窦昭昭拉着她的手,讓她坐在身邊,壓低聲音道:“我是裝的。”
念一偏頭,望着窦昭昭的笑臉,恍然道:“噢~她裝可憐,主子您也裝可憐,看看陛下究竟心疼誰!”
念一轉怒爲喜,喜滋滋地起身道:“奴婢和彩蘭一起幫您料理紅棗去,您先歇着。”
窦昭昭點頭,囑咐道:“不着急,仔細别劃着手。”
念一點頭,搖頭晃腦,高高興興地出去了。
窦昭昭往軟榻裏面坐了點,歪靠在軟枕上,困倦地打了個哈欠。
得虧雲婕妤刁難,叫她做棗糕,否則她還真沒理由回來。
窦昭昭想着,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等再醒來,殿内已經點起了燈燭,她的身上蓋着絨毯。
不遠處的圓桌旁,念一幾人團坐在一塊,正在一個一個地料理紅棗,取出棗核,空氣中還有淡淡的紅糖甜香。
窦昭昭望着這溫馨的一幕,心裏暖融融的,沒有出聲,靜靜地看着。
還是彩蘭心細,先注意到窦昭昭,“主子醒了!”
念一也看過來,連忙放下手裏的棗核,擦了擦手,“膳房已經送了晚膳過來,奴婢見您睡得香,就沒叫您,這會兒在火爐上溫着。”
窦昭昭摸了摸肚子,“确實是餓了。”
不一會兒的功夫,彩蘭和念一一個扶着窦昭昭起身,一個将膳食擺上了桌,“今兒的菜都是主子愛吃的。”
窦昭昭聞着味,也覺得食指大動,不一會兒,就吃了個肚兒溜圓,伸手招呼念一,“哎呦,吃撐了,快陪着我走走。”
彩蘭繼續收拾紅棗,一邊看着窦昭昭,臉上也挂着盈盈的笑,心裏隐隐覺得,皇上不來,主子好似更自在。
待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彩蘭打了個激靈,連忙收起了笑容,專心手頭上的事。
窦昭昭慢悠悠做了幾天棗糕,尋了空讓彩蘭送去了流螢軒。
回來的時候,彩蘭是苦着臉的,“主子,方才奴婢去流螢軒,今兒晚上,陛下又點了雲婕妤伺候。”
“我知道了。”窦昭昭捏了還熱乎的棗糕遞給她,“别苦着臉了,自己做的,嘗嘗好不好吃。”
“可惜您費的心,倒讓雲婕妤拿了讨好陛下了。”彩蘭接過棗糕,望着窦昭昭溫柔的笑臉,越發替她覺得不值當。
“快别說了,耳朵都起繭子了,你和念一可是越來越像了,小小年紀,老氣橫秋的。”窦昭昭玩笑着抱怨道。
“主子就知道拿奴婢們取笑。”彩蘭被逗樂了,乖乖吃棗糕。
她十歲就進宮了,經曆的事情多着,伺候過的人也多,起初是知道明哲保身的。
可随着和窦昭昭相處日久,她的心也一點點被捂熱了,若是爲着這個主子,冒些險也是值得的。
窦昭昭微微一笑,低頭看書,心裏也不由得生出煩亂。
不怪彩蘭都坐不住了,實在是這回陸時至忒難哄了,他既不來秋闌殿,窦昭昭主動去乾清宮也隻會碰壁。
而且,十次有六次,還會召雲婕妤來陪駕。
如此幾次三番,任誰都能覺出味來,滿宮裏都猜測,皇帝厭棄了昭美人,存心給她難堪。
昨兒在坤甯宮請安後,連喬美人私下找了過來,問窦昭昭是否有應對之策。
被窦昭昭一句話安撫了下去,“陛下爲什麽隻存心給我難堪呢?”
窦昭昭之所以還能悠悠然在這兒坐着,就是因爲知道,存心就還是有心,隻要有心,就還有法子讓陸時至回心轉意。
念一進來,看着窦昭昭哈欠一個接一個,看了看才擦黑的天,歎了口氣,“陛下不來之後,主子是一日比一日懶了。”
彩蘭不假思索開口回護,“明天是端午,陛下在麟德殿設宴,主子今兒早些歇息也好。”
窦昭昭輕哼一聲,揚了揚下巴,“還是彩蘭好。”
兩個宮女輕笑,一同上前服侍窦昭昭更衣洗漱。
……
次日午後,窦昭昭早早收拾梳妝,端坐在鏡前,由着彩蘭替她挽發。
身後寝殿内宮人來來往往,伴随着念一擡高的聲音,“昨兒就叫把衣裳挂起來了,怎麽今天下擺還是皺的,還不趕緊熨平整了!”
彩蘭替窦昭昭取出一對點翠鴛鴦耳環,輕聲道:“見面三分情,主子可得找機會和陛下說說話。”
窦昭昭望着鏡子裏烏發雪膚、風姿昳麗的人,對上彩蘭擔憂的眼神,緩緩點了點頭。
心中卻是沒幾分着落,重大節氣,爲表帝後和睦,陸時至會陪着宗雯華,而宗雯華可不會給她機會。
彩蘭打起精神,一絲不苟地替窦昭昭整理發絲,挑選搭配頭飾。
彩蘭不愧是在宮裏待久了的,做事十分知道抓重點,沒有挑選華貴紮眼的飾品,而是把窦昭昭往清幽嬌柔的方向打扮。
尤其是窦昭昭的眼線平拉出去,眼下暈上嬌嫩的粉色,垂眸耷眼間,盡顯可憐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