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雯華臉色這才松緩些,給了衷娥一個眼神。
衷娥當即從袖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鍾嬷嬷隻要你好好幫娘娘辦事,好處是少不了的。”
“多謝皇後娘娘賞!”鍾嬷嬷當即打開荷包,金燦燦的金錠子迷了她的眼,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連聲道:“多謝皇後娘娘!”
宗雯華擺擺手,示意鍾嬷嬷退下,待屋内隻剩下主仆二人,衷娥才開口道:“娘娘,這個鍾嬷嬷知道的太多了,既然咱們已經有了皇長子,要不還是除了她吧。”
“她還有用。”宗雯華寒聲道:“皇上一日沒有立太子,本宮的心就一日不安穩,在此之前,本宮絕不容許有誰再生下皇子。”
“您看今兒阮婕妤那個得意勁,若是當初昭妃那三個公主都生下來,還有她什麽事。”衷娥語含不忿。
“其實昭妃那三胎也不是非要除去不可,反正是公主,生下來也不妨事。”衷娥隐含愁容。
“也不至于叫陛下對您起了疑心,都不來咱們坤甯宮了……”衷娥的話語裏滿滿都是對宗雯華的擔憂。
“你懂什麽?”宗雯華并不在意,冷哼一聲,“若非窦昭昭剛入宮的時候馬太醫藥用的太猛了,打胎會傷了根本,讓她有可能再不能有孕,本宮連陸長禧都不會留。”
“這女人生孩子,對容顔的損耗極大,色衰愛弛,她要真生了四五個孩子,還能籠絡住陛下?”
“再說了,生一個孩子,頭三月、後三月都不能侍寝,産後還要要休養許久,等她緩過勁來,陛下早就有了新寵。”宗雯華想到了那個場面,眉頭皺了起來,“本宮的一番籌謀豈不白費?”
“但小産就不一樣了,不僅對容顔的損傷小,還能惹得陛下憐惜。”宗雯華挑眉輕笑,“若非如此,憑她窦昭昭,如何能獨得聖寵?”
衷娥默默爲宗雯華斟上熱茶,恭維道:“皇後娘娘思慮周全,奴婢遠不及矣。”
宗雯華端起茶盞,一邊吹拂着茶葉,一邊搖頭道:“也是她沒用,一連四個孩子,都是女兒,逼得本宮一再出手,才惹了陛下猜疑。”
衷娥溫聲安撫道:“好在結局是好的,娘娘的皇後之位穩如泰山。”
……
再往後的,窦昭昭已是無心再聽,她瘋狂撲上前,恨不能将宗雯華撕碎了,可惜她一縷幽魂,連碰觸她衣角都做不到。
原來所有的苦,一次次的歡喜和失落,都是拜她所賜。
她的禧禧原本不必體弱多病,那些叫她哭瞎了眼的孩子們,也不會胎死腹中……想到這些,窦昭昭隻覺得心如刀割。
這一次,她沒有吃馬太醫開的“坐胎藥”,也沒有虧空了身子,宗雯華無論是出于打壓她的目的,還是出于迫不及待求一個皇子的心,都不會想讓她安安穩穩地生下禧禧的。
她的孩子,還未出生,已然深陷危機之中……
“主子!”
伴随着念一關切焦急的聲音,窦昭昭這才驚覺回神,掌心傳來刺痛。
一隻柔軟的手握住了窦昭昭的手,一點一點掰開了窦昭昭不知不覺攥緊的拳頭。
看着活生生的念一,窦昭昭的思緒回到現實,緊繃的手指這才緩緩松開勁。
念一托起窦昭昭的手,輕輕撫摸吹拂着掌心的掐痕,問道:“您這是怎麽了,都不知道痛麽?”
彩蘭也緊張地挨在窦昭昭身邊,輕輕拍撫着她的後背,“主子别害怕,您這可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金尊玉貴,有陛下撐腰,誰敢胡來?”
“陛下?”窦昭昭喃喃道,随即笑出了聲。
她窦昭昭算什麽東西,也值得陛下費心嗎?
皇帝有這個本事,可她自诩沒這個份量。
說到底,還是得靠她自己。
窦昭昭定下心來,望着念一和彩蘭擔憂不已的模樣,也沒有細說,轉而提起另一樁事,“我隻是想到,此刻即便生下來,我也留不住,不過是空歡喜一場。”
彩蘭遞上蜜茶,柔聲安慰道:“主子多慮了,陛下心疼您,待過了這個節骨眼,您求一求陛下,封嫔也不是不可能的。”
依照慣例,隻要到了三品嫔位娘娘,就能将孩子養在自己膝下。
窦昭昭接過蜜茶,搖了搖頭,“别人或許可以,但我沒有那個命。”
她入宮,就是替宗雯華固寵,她生下的孩子,歸中宮皇後撫育,這是帝後二人的心照不宣的共識。
“主子……”身邊的彩蘭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望着窦昭昭的目光滿是憐惜,最後隻能勸慰道:“若能養在皇後宮中,便是中宮嫡出,身份更高貴,而且……來日方長!”
“是啊。”窦昭昭輕歎一口氣,“來日方長……”
彩蘭見窦昭昭神色緩和了些,也松了口氣,“總之,主子現在要保持心情舒暢,對龍胎才好……”
窦昭昭輕輕撫過柔軟的肚子,眼神一點點變得堅毅,“但是這一次,我不想再等待來日了。”
“?”彩蘭眼瞳微微張,愣愣地看向窦昭昭。
“若無意外,皇長女是該養在皇後娘娘膝下,除非……”窦昭昭嬌媚的眼中閃過陰鸷,“皇後無德,不配撫育皇嗣。”
念一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握緊了窦昭昭的手,“主子有法子了?”
提起這個,窦昭昭的眉頭又擰了起來,“有些苗頭,隻是苦于沒有證據。”
窦昭昭稍稍平複心情,看了看外頭的天色,站起身來,“這事向雨石在辦,雁過留痕,總會找到關竅的。”
彩蘭點點頭,看了看天色道:“時辰不早了,奴婢叫人備轎,再炖一盅燕窩,您回來的時候可以吃。”
窦昭昭點頭,想了想吩咐道:“你們别太緊張我了,仔細露了聲色。”
“是。”彩蘭稍稍壓下臉上的喜悅,平穩了步伐出去。
……
麟德殿位于太液池旁,天幕昏黃,光線照在碧波蕩漾的池水上,宛如灑金一片。
池邊的燈籠一個接一個亮了起來,虛實相照,看着猶如畫卷一般。
窦昭昭站在麟德殿懸探在池水的石台上,被這一幕迷住了神,隻有這裏,褪去了皇家宮禁的森嚴和冷酷,顯出幾分柔情來。
窦昭昭想,雜話裏的江南水鄉、遊船畫舫,大概就是這樣吧,隻不過,她此生或許沒有機會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