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喬美人的聲音,她坐在雲婕妤身邊,因爲這些天雲婕妤和窦昭昭走得近,她也和雲婕妤有了些接觸。
其實今天一來,她就察覺到雲婕妤的臉色似乎不大對,但殿内唇槍舌戰不休,出于明哲保身,她并未多嘴。
可就宗雯華和張貴妃說話的功夫,她眼看着雲婕妤的臉色越來越白,就連身子都開始發顫了,實在不像是沒事的模樣。
衆人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也察覺到雲婕妤的異樣,不等宗雯華開口詢問,雲婕妤身子一軟,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腦袋側磕在矮桌上,發出“嘭”的一聲響,随即身子就脫力地往下滑。
得虧身邊的宮女素雪一把扶住了,伴随着宮女一聲聲地驚呼,滿殿的女人都站了起來,眼中既驚詫又擔憂。
宗雯華也站起身來,當即催促道:“快!把雲婕妤擡進暖閣,即刻召太醫來!”
“是!”衷娥也有些亂了手腳,招了招手,幾個宮女匆忙上前,或擡或扶,将人抱進了内室,小太監一溜煙地往太醫院跑。
宗雯華跟着進了内殿,眼見雲婕妤被安放在了榻上,這才分神看向嫔妃們,“今日事發突然,本宮在這守着雲婕妤,諸位自行回宮吧。”
窦昭昭探頭看了眼人事不省的雲婕妤,心中有些慌亂,正尋摸着怎麽說呢,張貴妃先開口了,“雲婕妤突然昏迷,嫔妾等如何能安心回宮,先等太醫院來看了再說吧。”
張貴妃都開口了,衆人自然跟着道:“是啊,嫔妾等也都是關心雲婕妤的。”
宗雯華瞥了一眼張貴妃,并沒有堅持,“那諸位姐妹且先坐着等吧。”
“謝皇後娘娘。”
但皇後娘娘沒有坐,其他人自然是不敢坐的。
大家緊巴巴地盯着床上的雲婕妤,有人目光在窦昭昭和雲婕妤身上掃過,壓低聲音竊竊私語道:“該不會……雲婕妤也有了吧?”
此言一出,遭了不少人的白眼,身邊親近的嫔妃杵了杵她,“别亂說。”
此人連連點頭,默默退遠了些,殿中再度恢複寂靜。
念一略微使了點力氣,一隻手伸長了,扶在了窦昭昭的後腰上,壓低聲音道:“您還站的住麽?”
面對念一眼神關切,窦昭昭笑了笑,搖頭,無論是看場合還是看心情,她都不該坐。
念一眉頭緊皺,主子是和雲婕妤早有約定,但雲婕妤突然發作,也沒有提前知會主子一聲,攪了她們一個猝不及防。
好在太醫院知道事情緊急,腳程很快,一炷香不到,太醫就飛快從門簾杵進來,“微臣請皇後娘娘……”
“免禮。”宗雯華連忙招手示意,“李禦醫,雲婕妤的身子一貫是你照看的,你快來看看,她這是怎麽了?”
“是。”李禦醫都來不及擦滿頭的汗,緊走兩步至床邊,抽出脈枕來,搭脈。
兩根手指才搭上去兩息的時間,就忽地擡起來,面露驚惶之色。
衆人看着他肅然的神情,也不由得變了臉色,齊刷刷探頭。
“怎麽了?”宗雯華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李禦醫顧不上回答宗雯華的問話,重新搭脈,這一次的時間格外長些,随着時間流逝,他的眉頭越擰越緊,神情也越來越嚴峻。
在衆人屏息以待之時,李禦醫終于收回了手,轉向宗雯華,一臉茫然無措之像,“微臣該死,雲婕妤尺脈浮緩,此乃寒氣侵襲,氣血逆行,不孕之象啊!”
“天哪!”好幾人不約而同地驚呼出聲,入宮以來,小打小鬧不少,可變成這樣的,終究還是太慘烈了些,讓衆人都有些不忍。
“怎麽會?”宗雯華緊着聲音問道:“好端端的……那、那是什麽緣故啊?”
“回皇後娘娘話,也是微臣疏忽,這幾日正忙于編撰醫書,雲婕妤體恤,讓微臣不必常來請脈,這才一個月,竟然就成了這樣。”
李禦醫顯然也有些驚懼,忙不疊道:“但一月前雲婕妤的身子絕對不是這樣,雖然雲婕妤的身子一向弱,脈象虛沉,但微臣一直調養着,止痛強心……”
宗雯華看了看臉色蒼白,眉頭緊蹙,額頭尚且還在冒着汗珠的雲婕妤,聲音裏帶了不悅,“那你告訴本宮,怎麽現在會變成這樣!?”
“這、這……”李禦醫俯身磕頭拜下,“這顯然是吃錯了東西的緣故啊!微臣該死!”
一時之間,衆人齊刷刷變了臉色,視線交彙之際,眼中都禁不住生出了畏懼驚慌。
曹才人嘴快,當即就問出了聲,“深宮禁内,哪裏來的這樣的東西??”
“是啊!”頃刻間,引得附和聲一片。
大家争寵、互相攻讦是一回事,可動手這樣狠辣無情、悄無聲息,就未免太吓人了。
“今天是雲婕妤,保不齊明兒就輪到誰頭上了。”
“皇後娘娘!”曹才人神情憤慨道:“定然要查出幕後下毒手的人,還雲婕妤一個公道,也好叫滿宮的嫔妃們安心。”
“是啊!若讓此人得逞,後宮要永無甯日了。”
……
窦昭昭靜靜看着鬧哄哄成一團的嫔妃們,定了定神,不急不慢插了一句嘴,“能做的這麽悄無聲息,定然是雲婕妤自己宮裏出了内鬼。”
“對!”此言立刻得到了衆人附和,“隻要嚴審流螢軒的宮人,定然能抓着馬腳。”
宗雯華歎了口氣,面上似有些猶豫,又有些爲難,“雲婕妤還昏迷着,縱然本宮是皇後,也不好命人搜宮,以免她多想。”
伴随着衆人的神情微微有些變化,宗雯華的這份爲難,看起來多少有些心虛。
宗雯華說是賢惠溫良,可手段強硬的事也不少,單是從前和麗妃針鋒相對,何嘗留過半分臉面?
察覺到這一點,窦昭昭感覺念一的腳步往前蹭了半步,顯然有些坐不住了,被窦昭昭側手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