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和皇後不對付的楚嫔按捺不住開口,“皇後娘娘一時的猶豫,說不準就給了幕後黑手銷毀證據的時間,讓嫔妾們不安呐。”
衷娥回頭,冷冷橫了楚嫔一眼,對她膽敢冒犯宗雯華很是不滿。
宗雯華倒是神情淡然,靜靜聽楚嫔說完,才歎了口氣,開口道:“罷了,既然楚嫔妹妹心中不安,爲了六宮和睦,本宮隻能強硬一回了。”
“衷娥,你即刻帶人,把流螢軒的大門封上,所有宮人都先拘在坤甯宮院子裏,着人看緊了。”宗雯華略微加重的語氣,表明此事的重要性。
“是。”衷娥屈膝應下,飛快領了人出去。
“左衷。”宗雯華微微揚聲,“你去宣政殿外候着,此事事關重大,待陛下開完了大朝會,請陛下來決斷。”
“是!”左衷高聲應下,腳步匆匆穿過人群離開。
窦昭昭隐隐察覺到了左衷話裏的迫不及待,以及腳步中的輕快,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念一察覺到她的表情,連忙道:“您可是腰疼了?”
氣氛浮動的殿内,隻需一點點的聲響,就能攪的雞犬不甯,伴随着衆人的目光看過來,宗雯華微微拖長的聲音傳來,“昭婕妤,此事隻怕還要好一會兒呢,你還是趕緊坐着歇會兒,也好養養精神。”
窦昭昭偏頭,對上宗雯華含了三分笑意的眼睛,心跳亂了一拍。
窦昭昭壓下煩亂,颔首微笑,“多謝皇後娘娘。”
念一眼見窦昭昭神色不甯,也顧不得太多,扶着她坐下,一邊輕輕替她揉按後腰。
窦昭昭方才落座,宗雯華問詢太醫的聲音重新将大家的注意力拉了回去,“李禦醫能不能看出來,雲婕妤是誤食了什麽才會變成這樣?”
“短時間内,發作如此厲害,藥性這麽猛,極其有可能是藏紅花之故。”李禦醫微微擡起頭,聲音同樣沉重。
“那人怎麽會暈倒呢?”宗雯華追問道。
大家多多少少都聽說過紅花的厲害,可既不該這麽悄無聲息,也不至于發作成這樣。
“皇後娘娘有所不知,雲婕妤體虛久病,一直服用着鎮痛之藥,才叫這紅花的藥效變得難以察覺。”
“至于爲何會導緻雲婕妤昏厥……”李禦醫轉頭看向淚水漣漣的素雪,“請問素雪姑娘,雲婕妤近日是否服用了生冷寒涼、重糖之物?”
“沒有啊。”素雪不假思索道:“婕妤體恤多病,多年以來都遵照着李禦醫的吩咐,膳房都是懂規矩的,不能吃的都不會往流螢軒送……”
“這不應該呀……”這回輪到李禦醫眼神發直了,眉頭都快打死結了,這樣下去,等皇帝到了,必然會治他一個玩忽職守失察之罪。
“你再好好想想!”李禦醫聲音緊張,直勾勾盯着素雪,“膳房沒有送,那别處呢?”
素雪的淚水無知無覺地往下流淌,張着眼睛,兩眼空空,愣愣搖頭。
“這……”李禦醫的腰背駝了下來,臉上也露出頹然之色。
衆人互相看了看,眼裏都是疑惑。
眼見問詢陷入僵局,一直作壁上觀的窦昭昭眉頭越皺越緊,思量着如何把話引到秋水仙上。
其實這事,由雲婕妤的貼身宮女素雪來做最好。但今天的素雪,也不知是被雲婕妤的昏迷吓昏了頭了,還是怎麽的,竟然隻顧着哭……
窦昭昭眼珠轉了轉,正思考是現在發難,還是等陸時至人到了再開口,就猝不及防對上了素雪飄忽的眼神。
不等窦昭昭多想,素雪眨了眨眼睛,胡亂擦了一把臉頰上的淚水,仰頭,大聲道:“奴婢想起來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傾身看去,李禦醫更是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什麽?!”
“膳房沒有提供,但主子貪涼,昭婕妤的秋闌殿冰塊供應最足,主子常去,昭婕妤自然拿了最好的冰鎮瓜果招待……”素雪說着說着,隐隐也察覺到自己的話會惹出是非,聲音愈發低微。
其實也不需她多說,光這些,已經足以讓衆人不約而同将懷疑的目光投向了窦昭昭。
哪有這麽巧的事?
曹才人眼中隐隐浮出笑意,但她這回吃了教訓,先問了李禦醫:“生冷寒涼之物雲婕妤吃不得,那身懷有孕的昭婕妤可吃得?”
此時的李禦醫後背已經被汗浸透了,他的眼神都開始發直了,看了看大着肚子的窦昭昭,又看了看環肥燕瘦的一衆嫔妃……
就算再遲鈍,也察覺到自己這是卷入了後宮争鬥,偏偏牽扯上的這幾個,都不是能輕易打發的小角色。
皇後娘娘身份高貴,不容懷疑;雲婕妤跟皇帝最久,深受關愛照顧;昭婕妤正得聖寵,還懷着龍嗣……哪一個都能要他的性命!
“問你話呢,磨磨唧唧做什麽?”曹才人等不及,揚聲催促道。
李禦醫的聲音幹吧極了,垂頭喪氣道:“回主子娘娘們話,孕婦體虛,是更加沾不得生冷之物的。”
“好啊!”曹才人當即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轉身直面窦昭昭,“昭婕妤明明吃不得生冷寒涼的瓜果,卻叫膳房日日供應着,給體弱多病的雲婕妤吃,分明是居心不良!”
眼見她隻差把兇手兩個字戳到窦昭昭臉上了,場面寂靜到了極點,窦昭昭等聽見念一緊張的呼吸聲,扶着她的手也冒了一手心的汗。
喬美人眉頭緊皺,又是慌亂又是擔心,嘴唇抿了抿,眼神糾結極了。
“事出偶然,曹才人卻言之鑿鑿,有些不妥吧?”沉寂中,一道有些氣弱聲音傳來,細細聽來,字句之中還帶着明顯的顫音,是婁禦女。
這麽兩句話,似乎耗盡了婁禦女的勇氣,在衆人的目光下,她的一張臉漲的通紅,嘴唇被咬的隐隐泛白。
跟她站在一塊的喬美人擰了擰眉,咬了咬牙,略微偏了偏身子,擋住了曹才人兇悍的眼神,“是啊。”
“九月的天裏,冰瓜是稀罕之物,昭婕妤拿來待客再真誠不過,不止是雲婕妤吃了秋闌殿的冰西瓜,我也吃了。”喬美人說話的條理顯然更勝一籌。
“難不成……”喬美人心知,今日開了口,她就徹底被劃到了窦昭昭的陣營裏,緩緩吸入了一口氣,定了定神,聲音恢複平穩,“各宮有冰瓜供應的主子們,個個都居心不良麽?”
曹才人狠狠瞪眼過來,似乎沒想到還真有人沒長眼睛,這種情況下,還敢爲窦昭昭出頭說話?
“你……”情急之下,曹才人上前一步,要反唇相譏。
“喬美人說的是。”不想曹才人才說了一個字,宗雯華不辨喜怒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曹才人隻得壓下不悅。
“本宮願意相信,昭婕妤并非居心叵測之人,再說了……”衆人看向宗雯華,宗雯華微微一笑,“昭婕妤身懷龍嗣,可受不得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