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雯華沒有把話說全,是爲了自己賢德的名聲,她等着陸時至心領神會,卻沒想到,陸時至撣了撣衣擺就要起身。
在宗雯華不解又震驚的目光下,輕飄飄撂下一句,“查不出就慢慢查。”
“辛雀。”陸時至點了身邊嬷嬷的名,“這事交給你辦。”
少言寡語的辛雀開口應聲,“奴婢遵旨。”
“陛下……?”宗雯華目光緊緊跟着陸時至,臉上笑容都險些沒繃住,從始至終,窦昭昭甚至沒有辯解一個字,陛下就認定了她沒有錯麽?
陸時至嘴角勾起了一個毫無溫度笑,“雲婕妤就交給皇後照顧了。”
宗雯華呼吸都亂了,聲音微弱,“是。”
殿中的氣氛割裂到了極點,喬美人笑的眉飛色舞,曹才人之流則是臉都綠了,但毫不意外的是,所有人都被陸時至這種明晃晃的偏袒給驚住了。
大家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還是她們認識的那個天子麽?
就在大家以爲一切就要高高擡起、輕輕放下的時候,床榻上傳來一聲輕哼,随即就是素雪的驚呼聲,“主子!您醒了!?”
“感覺如何?”苦主醒了,原本要離開的陸時至也停住了步伐,他走到床榻邊,居高臨下望着幽幽睜眼的雲婕妤,語速有些慢,神情中也帶了幾分深意。
雲婕妤沒有立刻答話,眼睛轉了轉,環視四周,聲音嘶啞道:“臣妾這是……?”
宗雯華當即抓住了這個時機,歎息道:“你千萬不要過于傷心,縱然不能有孕,但陛下還是疼惜你的……”
“皇後娘娘,這是什麽意思?”雲婕妤也準确領會到了宗雯華的話,眼眶裏頓時盛滿了淚水,“什麽叫臣妾臣妾不能有孕?”
宗雯華歎了口氣,一副不忍再看的模樣,索性讓素雪跟雲婕妤解釋。
“陛下!”待雲婕妤聽完了,當即強撐着支着身體坐起來,仰頭望着陸時至,淚水奪眶而出,“陛下,臣妾一應飲食都遵照着李禦醫的囑咐,這是有人謀害臣妾,請陛下爲臣妾做主啊!”
殿中衆人再度打起精神,皇後嘴裏的後宮風紀不能動搖聖意,同樣深受皇恩的雲婕妤呢?
看着旁人八卦的眼神,喬美人勾唇,露出一抹有些隐秘的笑容,早在去年雲婕妤生辰那日,她就看出來了,陛下待雲婕妤的情誼是真,但對窦昭昭的偏愛更是沒有道理可講。
這深宅宮禁中的女人,錯就錯在,非要逼男人做選擇,陛下是天子,他從來不需要選擇,逼他是自取其辱。
就在喬美人松了口氣的時候,跪在地上沒起來過的朱副總管有些顫顫巍巍地擡起頭,乍然出聲,“可是膳房沒給秋闌殿送過玫瑰糕呀……”
副總管話音未落,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宗雯華擰眉問出了聲,“什麽?”
“回皇上、皇後娘娘,玫瑰糕軟糯,昭婕妤喜歡酥脆、甜膩的糕點,膳房就入夏送了一次,就再沒送過。”朱副總管睜着不大的眼睛,一闆一眼回答道。
“你胡說!”這回念一再也站不住了,她氣的漲紅了臉,“膳房沒有送玫瑰糕,難道咱們秋闌殿裏的東西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朱副總管對上念一目眦欲裂的表情,眼皮子顫了顫,随即滿臉憋屈道:“膳食用度,膳房都有記檔的,奴才就是想胡說也不能呐!”
“回禀皇上,昭婕妤時常下廚,膳房沒有送過玫瑰糕,但日日都會送做糕點的食材。”朱副總管微微轉了轉膝蓋,身體朝向了陸時至,“奴才也奇怪呢,昭婕妤不喜歡玫瑰糕,怎麽日日都做……”
“你還在扯謊!”念一都顧不上守在窦昭昭身邊了,連帶着将規矩都抛在腦後,緊走兩步上前,逼到了朱副總管面前,“除了今天時候尚早,此前膳房明明日日都送了玫瑰糕來,秋闌殿的宮人都可以作證!”
“自己宮裏的人自然幫着自家主子說話。”曹才人冷哼一聲,悠悠開口,“陛下,人證物證皆在,您可得給雲姐姐做主呀。”
雲婕妤哀拗哭出了聲,艱難地伸長了手,抓住了陸時至的衣擺,隻一味哭着喊,“陛下……陛下……”
“念一。”窦昭昭不算大的聲音響起,念一當即退回到窦昭昭身邊,緊緊握住了窦昭昭的手。
窦昭昭借着她的手站起身,目光落在了雲婕妤的身上,短暫地隔着淚花對上了雲婕妤的瞳孔。
雲婕妤望着她的眼睛裏隻有冷漠,還有望不盡的嫉恨和敵意。
窦昭昭看着跪伏在地上,頭都不敢擡的朱副總管,又看了看蹙眉發愁、嘴角卻帶着隐秘弧度的宗雯華,還有什麽不明白。
雲婕妤居然配合宗雯華做局,要緻她于萬劫不複之地。
窦昭昭不可避免地緊了緊眉頭,她實在是想不明白,明明害雲婕妤不孕的是宗雯華,僞善陰毒的也是宗雯華,雲婕妤居然反過來幫宗雯華脫罪?和她合作?
爲了什麽?
亂糟糟的局面裏,窦昭昭的眼睛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身姿偉岸、神情冷峻的陸時至身上。
……爲了帝王那虛無缥缈的寵愛麽?
事情發展至此,窦昭昭不得不承認她還是把人想的太簡單了,也太輕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