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的轎辇還沒到秋闌殿,彩蘭就遠遠迎了上來。
彩蘭上上下下将窦昭昭打量完,确定人齊齊整整的,這才大松了一口氣,和念一一同扶了她進殿。
向雨石将宮人遣了出去,“您沒事吧,奴才叫陳醫監來看看?”
窦昭昭搖了搖頭,眼見幾人個個都愁眉苦臉的,開口解釋道:“方才在坤甯宮李禦醫已經幫我看過了,歇歇就好了。”
“李禦醫?”窦昭昭不說還好,一說起這事,念一立刻憋不住了,“那就是個酒囊飯袋,他的話誰要是聽了,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念一嘴巴快說完了,被彩蘭瞪了一眼,随即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道:“呸呸呸!剛才說的不算!”
彩蘭的目光更嫌棄了,“主子跟前呢,你也這麽粗魯,主子還揣着小殿下呢,叫殿下學壞了都!”
念一一聽,緊張地捂着嘴巴,眨着眼睛左右看了看,“真的聽的到?”
窦昭昭看她傻乎乎的樣子,憋不住笑了,“聽不到,這會兒睡着呢。”
“那就好。”念一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裏,“剛剛在坤甯宮也太吓人了,得虧小殿下睡着,什麽都沒聽見。”
一邊說着,念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窦昭昭的肚子,“一看,咱們殿下就是個有福氣的。”
被她們這麽一插科打诨,窦昭昭繃緊的神經漸漸放松下來,挪了挪屁股,舒舒服服地靠在了軟枕上。
念一憋不住跟他們說起了方才在坤甯宮的事,吐槽道:“那個李太醫,還是禦醫呢,雲婕妤先是吃了這麽久的秋水仙,而後還吃了藏紅花,他是一點沒有察覺出來,到最後,若不是凝雨反水,這麽大一口黑鍋就要扣到咱們主子身上了。”
彩蘭聽着皺緊了眉頭,深深呼吸了一口,“實在是太兇險了,這個雲婕妤真是瘋了,也不知皇後許了她什麽好處。”
彩蘭提起這個,窦昭昭撫摸着肚子的手頓住了,微微怔神,腦子裏劃過雲婕妤的臉,忽的大吸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
三人齊刷刷看過來,念一性子急,問道:“什麽樣?”
“皇後當真是不把别人當人看,毫無人性。”窦昭昭似乎還能感覺到雲婕妤的手停在自己肚子上的觸感,禁不住有些反胃,喉嚨裏傳來一陣擠壓的感覺,“嘔~”
彩蘭反應很快,立刻捧了瓷盂來,念一拍撫着窦昭昭的後背,“您沒事吧?”
經過一個上午,早膳吃的東西都消化了,除了酸水,窦昭昭什麽都沒有吐出來,接過向雨石遞來的絲帕,擦着嘴唇,擺了擺手。
念一奉上清露茶,窦昭昭漱過口,說出了自己的猜想,“皇後讓雲婕妤此生不能再有孩子,那補償拉攏她最好的辦法,不就是送她一個孩子麽?”
難怪呀。
窦昭昭想通了這一點,禁不住笑了,慷他人之慨還真是宗雯華最擅長的事。
此前窦昭昭隻以爲雲婕妤爲情偏執,原來是自己高看她了,她不是沒有野心,她的野心和殘忍,不遜于宗雯華。
現在想來,窦昭昭都不由得有些後怕,不由自主地抱緊了自己的隆起的肚子。她隻顧着防備宗雯華,沒想到背後盼着她栽跟頭,坐收漁翁之利的人多得很。
現在想來,宗雯華想要孩子傍身,張貴妃未必不想要……
殿中三人齊刷刷變了臉色,尤其是念一,氣的狠狠一拍桌子,“今日貴妃怎麽隻禁了她的足,沒有要了她的命呢!真是老天不長眼!”
“嘭”的一聲響,該身邊的彩蘭吓的一哆嗦,抱怨道:“輕些,現在說這些也晚了,别吓着小殿下。”
念一這才握了握拳頭,轉而生悶氣。
“現在是活着,之後就不一定了。”窦昭昭伸手拉過她的手,掌心全紅了,輕輕揉了揉,“以貴妃娘娘的手段,她多的是殺人于無形的法子。”
提及張貴妃,念一也安靜下來,她今日也見識到了張貴妃的厲害,入宮一年多,任憑宮中如何風起雲湧,可到最後,不顯山不露水的張貴妃總是得利的那一個。
窦昭昭擡頭看向向雨石,“多虧你留了心眼,也多虧了内宮局徐總管,過幾日請他來一趟,我要當面謝過。”
念一聽得此言,意識到了什麽,張了張嘴,“你們早就知道了??”
“我可不知道。”彩蘭連忙澄清,“但看這個架勢,是主子和向雨石有事瞞着咱們呢!”
“哪裏是有意瞞着你們。”窦昭昭被彩蘭酸溜溜的語氣逗樂了,“本來是沒影的事,誰承想,竟然真的歪打正着了。”
在念一的催促下,窦昭昭朝向雨石點了點頭,向雨石開口解釋道:“兩月前,也就是主子才跟雲婕妤透露秋水仙的蹊跷,次日,我打聽到雲婕妤一早趕去坤甯宮給皇後請安,聽說她走後,皇後發了好大的脾氣。”
向雨石與宗雯華有血海深仇,他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坤甯宮,也虧得他心細,宗雯華的表演雖然很真,卻不能輕易騙過他。
“自主子有孕之後,膳房送的點心日日都要換花樣,可近一個月……也就是雲婕妤在咱們秋闌殿走動頻繁的時候,卻日日都有玫瑰糕。”
“是啊!”被向雨石這麽一提,念一也想起來了,“就像今天朱副總管說的,膳房明明知道主子不喜歡吃玫瑰糕,還天天送。”
彩蘭也道:“我說我怎麽沒印象,咱們宮裏的玫瑰糕日日都被雲婕妤或吃了、或帶走了……”
窦昭昭點了點頭,“得虧向雨石心細,跟我提起了這件事,我留了個心眼,讓徐總管替我捎了宮外的玫瑰糕來,換下了膳房的點心。”
“原來膳房被人收買了,難怪,今兒早上您剛走,膳房就送來了好些點心和食材,其中就有糯米和玫瑰碎……”彩蘭一拍手,“奴婢還奇怪呢,今天膳房怎麽這麽殷勤。”
“哦?”這倒是窦昭昭沒想到的,“那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