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窦昭昭的胃口太好,又或許是膳房準備的膳食足夠精緻,窦昭昭吃的那叫一個香,于力行都差點看餓了。
他尚且如此,夾菜的陸時至更是興緻高昂。
原本隻是哄人的敷衍之舉,在看到窦昭昭微微鼓起着腮幫子,活像隻貪吃的小倉鼠後,陸時至自己是沒動一筷子,光顧着投喂了。
直到窦昭昭捂着嘴巴打了個小嗝,眼珠滴溜溜地轉了轉,幽幽望着陸時至,似乎在問他聽見沒有。
陸時至揚眉:你說呢?
窦昭昭嘻嘻輕笑,從念一手中接過手帕,“臣妾吃飽了。”
陸時至點頭,“看出來了。”
窦昭昭小小翻了個白眼,隐晦地傳達自己的不滿。
她的小動作,哪裏逃的過陸時至的眼睛,陸時至眼睛往她吃的紅彤彤的唇瓣上一掃,悠悠道:“不是說心神不甯,胃口不好麽?朕看你胃口好的很。”
窦昭昭翻到一半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又轉了回來,咧嘴,大眼睛忽閃忽閃,片刻後腦中靈光一閃,“不是臣妾胃口好,是肚子裏這個搗蛋鬼餓了,臣妾……臣妾确實是……”
話未說完,在陸時至懷疑緊迫的目光下,生生拐了個彎,“臣妾之所以胃口大開,全是因爲見着了陛下,陛下……陛下秀色可餐……”
“咔哒”一聲響,陸時至将手中的筷子撂下,頗有些咬牙切齒道:“你呀,油嘴滑舌。”
窦昭昭歪頭,目光灼灼,“那陛下喜不喜歡?”
如此直白的一個問題,坦率到不符合帝王和嫔妃的身份,甚至有些越矩,引得于力行不禁側目。
然而作爲天之驕子的皇帝,對這個問題卻沒有表現出半點不适,伴随一聲輕笑,回答地那叫一個铿锵有力,“不喜歡!”
這個回答忒無情了些,于力行偷看窦昭昭的臉色,昭婕妤不愧是能把陸時至哄的暈頭轉向的女人,臉皮之厚不容小觑,窦昭昭絲毫沒有被陸時至的無情刺痛,雙眼含笑,小嘴嘟嘟,聲音同樣幹脆,“臣妾不信。”
陸時至也被她的厚臉皮驚住了,張了嘴又要說話。
奈何窦昭昭根本不給他機會,兩手把耳朵一捂,眼睛一閉,嘴裏念念有詞,“不聽不聽,那個什麽念經……”
窦昭昭沒有把那兩個字說出來,即便如此,于力行和念一已經齊刷刷地埋頭,躬身,默默做好了随時跪下請罪的準備。
陸時至臉都綠了,手中的帕子一丢,提溜着窦昭昭的後領子,把人往寝殿拖。
窦昭昭一疊聲地喊救命,被陸時至一把捂住嘴,手臂一緊,一把将人打橫了抱起,鑽進寝殿。
隻餘于力行和念一,對着被甩的四下紛飛、噼裏啪啦響成一片的珠簾面面相觑。
念一隻能看向于力行,小心請示,“于大總管,現在怎麽辦?”
“怎麽辦?”于力行重複了一遍,兩手一攤,隻在心裏默默感歎了一聲,昭婕妤果真是藝高人膽大。
……
明月高懸,芙蓉軟枕,陸時至酣眠之中察覺到身側傳來窸窣動靜,大腦有些沉緩地偏頭,借着月光和微弱的燭光看去,枕邊的窦昭昭眉頭緊皺,小臉蒼白,額頭上隐隐冒了一層細汗,正死死咬着唇,垂然欲泣。
陸時至的腦子頓時清明了,一顆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迅速起身,“來人。”
随着陸時至聲音落下,整個秋闌殿“嘩啦”一下熱鬧了起來,随着燈燭一盞一盞亮起來,腳步聲漸漸響成了一片,宮人們一串串進來,于力行首當其沖,氣息還有些喘,“陛下?”
陸時至掀開床帳,露出臉色難看的窦昭昭,“傳太醫。”
“陛下。”窦昭昭開口攔住了陸時至,“臣妾沒事。”
“還說沒事!”陸時至的語氣難得急了幾分,眉頭緊蹙,不容辯駁道:“快去。”
“臣妾真的沒事。”窦昭昭有些艱難地撐起身子,覆手搭上陸時至的手,“隻是腿抽筋了,一會兒就好了,臣妾都習慣了。”
于力行的腳步動了又停,正是兩難之時,念一帶着黃連急匆匆趕來,秋闌殿的宮女顯然有了應對此事的經驗,一個個取絨毯的取絨毯,兌熱水的兌熱水,放藥包的放藥包,有條不紊。
黃連小心翼翼地掀開展平的窦昭昭的腿,隻這麽一下動作,窦昭昭已經痛地輕輕“嘶”叫出聲,膝蓋不由自主地彈了兩下。
陸時至看着窦昭昭被咬到充血的嘴唇,感覺搭在自己臂膀上的手猛地收緊了,面色愈發陰沉,寒聲呵斥道:“輕些。”
宮人們的腰齊刷刷彎了一截,動作愈發輕了些。
倒是黃連年紀不大、卻十分穩重,手一點沒晃,動作也半點不含糊,手指有力地順着肌肉和筋脈一點點按捏,窦昭昭下意識地掙紮也被其輕松摁下,“主子且忍一忍,疏通了就好了。”
窦昭昭點了點頭,眼圈卻悄悄紅了,眼瞅着睫毛不堪重負,淚水眼瞧着要掉下來。
陸時至都做好了哄人的準備了,可窦昭昭咬緊牙關愣是沒有吭聲,隻扭頭,将臉埋進了陸時至的胸膛,全然不似平日嬌滴滴的模樣。
可一貫軟乎乎的人的堅強,愈發叫人揪心,陸時至眉頭越皺越緊,“怎麽會鬧的這麽厲害?陳醫監怎麽說?”
宮人們察覺到陛下的不滿,腦袋垂的更低,還是念一硬着頭皮道:“回皇上話,陳醫監說,婕妤腹中的小殿下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主子難免格外受累些,小腿抽經酸脹都是尋常事,隻能開了藥包泡腳緩解。至于爲何如此厲害,約是因爲主子這幾日胃口不好,有些吃不出小殿下的營養需要,略虧了身子。”
窦昭昭帶着顫音的聲音從陸時至的胸口傳來,“陛下别聽她們胡驺,隻是偶然罷了……”
“還說不敢欺君,方才還說習慣了!”陸時至打斷窦昭昭的話,眉宇間帶着心疼,這一刻,他體會到一個母親懷胎的不易,也從窦昭昭的身上看到了柔弱的母親爲了孩子所能迸發的無限勇氣。
窦昭昭握緊了陸時至的手,十指相扣,仰頭微笑,“有陛下心疼,臣妾并不覺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