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婕妤。
窦昭昭簡直想摁着皇太後的頭問一句,你自己聽聽,這好聽麽?
窦昭昭在心裏默默念了聲“阿彌陀佛”,強按下翻白眼的沖動,擠出笑容來,“多謝太後娘娘美意。”
“可是……”窦昭昭微微擰腰,傾身探向首座的陸時至,仰着小臉,月眉微蹙,桃花目中眸光閃動,十分委屈又爲難道:“這個‘昭’字是陛下欽賜,陛下給的,在嫔妾心中就是最好的,嫔妾哪裏舍得?”
窦昭昭拿出了十足的矯揉造作勁,引得陸時至長眉輕挑,眼角含笑,她知道陸時至喜歡。
當然,也成功引的曹才人等狠狠翻了個白眼,就連皇太後都有些看不過眼,眼睛都微微眯了眯,後槽牙發酸。
陸時至确實被逗樂了,對于窦昭昭坦率又笨拙的表演,他看的十分順眼,以至于對窦昭昭的求救信号反應迅速,點點頭,“是朕選的。”
眼見陸時至和窦昭昭站到了一起,衆人看戲的目光齊刷刷轉向皇太後,皇太後臉上的笑容僵在臉上,一時之間有些進退兩難。
“母後原是滿腔慈愛之心,不想倒叫昭昭妹妹傷心了。”宗雯華笑吟吟開口,斜睨窦昭昭一眼,意有所指道:“母後,既然昭昭妹妹不喜歡母後選的‘溫’字,就算了吧?”
窦昭昭了眼一臉娴靜笑容的宗雯華,有她的左勸右勸,顯得她窦昭昭恃寵而驕,連皇太後都不放在眼裏。
窦昭昭抿唇,她不怕宗雯華背後下毒手,這種陽謀反而讓人避無可避。窦昭昭都開始思量,是否要忍了這個糟心的封号,以表現溫良柔順的後妃德行。
窦昭昭還沒狠下心來,上頭的陸時至先開口了,“太後所言不無道理,昭婕妤的名字裏有昭字,這個封号倒顯得朕草率了。”
窦昭昭猛地偏頭看去,眼睛瞪圓了,臉上不由自主地挂上了委屈。
皇太後的柳眉一挑,眼中浮上得意之色,嘴角悠悠揚了起來,譏笑道:“有皇帝這句話,昭婕妤不必心疼了吧?”
陸時至望着滿臉寫着,“你居然幫她欺負我”的窦昭昭,心頭像是被什麽戳了一下,有點被可愛到了,差點沒憋住笑。
窦昭昭顯然捕捉到了他的笑,臉頰都被氣鼓了,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道:“是。”
“太後覺得昭字不合适,朕也覺得‘溫’字也不大貼切。”陸時至強壓下嘴角,正色道。
太後凝眉詢問道:“陛下的意思是……?”
“朕另想一個貼切合适的封号就是。”陸時至薄唇輕揚,神色溫柔,放慢了語速道:“如珠如寶,且稀且貴,就取一個‘珍’字。”
此言一出,全場皆靜,嫔妃們目光灼灼,幾乎要将窦昭昭身上的織金羅裙刺穿,好看看她究竟是什麽豔鬼妖孽,竟然能把天子迷成這樣。
皇太後的臉更是陰沉的仿佛要滴出水來,紅唇緊緊抿着,腮邊微微抽動的肌肉昭示着她極力壓抑着的怒火。
好一個既貴重又貼切的封号,非寵妃摯愛不能得此封号,皇帝這是當着衆人的面打她的臉,告訴天下人,無論皇太後如何不喜,她窦昭昭都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他視她如掌上明珠。
陸時至的話完全出乎窦昭昭的預料,他說的每一個字都那麽直白幹脆,窦昭昭一時不知如何反應,愣神許久。
陸時至卻仿佛看不見衆人訝異的視線,目光直勾勾望着窦昭昭,眉尾輕挑,“如何?”
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陸時至幽藍的眸子深邃多情,望進窦昭昭的眼中,讓她不由得呼吸一緊,眼睫慌亂跳動,目光也慌不擇路地躲避開來,聲音很小,“陛下所賜,臣妾無不視若珍寶。”
窦昭昭心間慌亂,還是念一在身後戳了戳她,提醒她起身謝恩。
窦昭昭這才恍然大悟一般,撐着扶手站起來,才要提裙跪下,被陸時至擡手攔住了,“不急。”
“?”窦昭昭疑惑地擡頭。
宗雯華和張貴妃等人也不約而同坐直了,齊刷刷轉頭看向陸時至,宗雯華眉頭都蹙了起來,心中已經隐隐有了不詳的預兆。
果不其然,下一刻陸時至微微揚聲道:“秋闌殿婕妤窦氏,著淑問于璇宮,樹芳名于椒掖,柔嘉表度,侍上行德,晉三品嫔位,賜封号爲珍。“
若說方才嫔妃們是羨慕,此時就是徹徹底底的眼紅了,一個個眼中都是壓不住的震驚和不解,實在是九嫔之位非同小可,可掌一宮權,還能将孩子養在膝下,幾乎是斷了皇後和張貴妃的萬般計量。
沒有家世,無才無德,連容貌也算不上豔絕後宮,腹中孩子還未知男女,竟然就封嫔了?
别說旁人,就是窦昭昭自己都被驚住了,這麽簡單就封嫔了?
前世她生下陸長禧都隻是婕妤,她甚至不敢奢望能将孩子留在膝下。
之所以封嫔,還是她接連兩次小産失子,陸時至施舍給她的。
窦昭昭記得很清楚,彼時她身心俱痛,懷抱着孩子的衣裳哭的肝腸寸斷之時,陸時至來了。
她隔着淚霧,看着陸時至擰眉,神情不耐,目光冷酷,讓隻着單衣的她冷的骨頭縫都在發顫。
那時的她害怕極了,乖乖任由宮人抽走了孩子的衣裳,惶恐又畏懼地胡亂擦去眼淚,可淚水就像決堤的河水,怎麽擦都擦不盡。
最後她顧不得體面和尊嚴,隻能跪在陸時至腳邊,氣若遊絲地請罪,她甚至可以聽得到自己齒關磕碰的刺耳鳴響。
就在她無比狼狽又絕望的時候,陸時至擡腳離開,隻抛下一句,“秋闌殿婕妤窦氏,晉嫔位。”
彼時,她在宮人的提醒下,茫然謝恩。
看着宮人們歡喜恭賀的笑臉,窦昭昭隻覺得冷,那種心髒被掏空了,四面透風的冷。
當夜她就發起高熱,病了整整一個月,望着瑟瑟的落葉,她真想一睡不起。
可是她不能,宗雯華帶來了陸長禧,一邊配合着陸長禧在地毯上玩鬧,一邊惋惜又擔憂道:“陛下新得了一位姿容豔麗、舞姿曼妙的美人,短短一個月就連越兩級……你可千萬要好起來,長禧還這麽小,日日念着母妃,你病着的這些時日,她不知怎的,夜裏時常驚醒,啼哭不止……”
在宗雯華不急不緩的話音裏,窦昭昭渾渾噩噩的頭腦劇痛無比,可望着床前小小的長禧,她不得不撐起身子,喝下一茬又一茬的苦藥,收拾裝扮,日夜苦練舞技,在下一場宴會中巧言倩兮,重新争奪陸時至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