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曾經,窦昭昭感覺心髒被一隻大手無情地握緊了,伴随着難言的酸澀,她的呼吸急促起來,眼眶也微微泛紅。
她的異常顯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也讓本就凝滞的氣氛變得愈發緊張。
陸時至原本是笑着的,目光柔和地望着窦昭昭,等着看她歡喜雀躍的模樣。
可他對上的,卻是一雙浸滿了凝重和悲戚的眼睛,軟糖般甜膩的小人用一種陌生又戒備的眼神望着他,好似看着另一個人。
陸時至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随着窦昭昭的眼眶漸漸紅了,他的心口也泛起一陣憋悶。
于力行在一旁看着,一顆心都快提到嗓子眼裏了,這叫什麽事呀!好好的大喜事,怎麽眼瞅着要變成壞事了!
于力行拼命給窦昭昭使眼色,可後者愣是傻站着不接茬。
幸好念一聰明了一回,在側後方輕輕推了推窦昭昭的後腰,極力壓低聲音提醒道:“主子,該謝恩了。”
窦昭昭總算回過神來,迅速斂目垂眸,屈膝跪下行大禮,“臣妾領旨,叩謝聖上隆恩。”
“珍嫔這是怎麽了?好端端地紅了眼,瞧着倒不大高興。”宗雯華明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她此時不肯放過任何一個有可能妲己窦昭昭的機會。
陸時至心裏顯然也存着疑影,淩厲的眼睛輕飄飄地落在窦昭昭身上,并未叫起。
窦昭昭不着痕迹地擰了擰眉,嘴角閃過不耐,眼波一轉,再擡眼,眼中已然罩上一層水霧,微微咬着唇瓣,一副楚楚可憐的隐忍姿态,“回皇後娘娘話,嫔妾無事。”
念一反應很快,一手攙着窦昭昭的手,一手扶着她的腰,急切道:“主子,可是肚子又疼了?還是腿抽筋了?……”
如此一疊聲的問題問下來,衆人哪裏還顧得上追究宗雯華的問題,連張公公都忙不疊地上前,幫念一一同攙扶着窦昭昭。
陸時至的神情都緊張起來,“快起來,扶珍嫔去後殿歇息,即刻召陳醫監來。”
“是……”于力行應聲飛快。
窦昭昭一邊吃力地站起身來,一邊攔住了于力行,“不過是孩子踢了臣妾一腳,一時痛的厲害,緩緩就沒事了,叫陛下憂心了。”
陸時至并未收回成命,給于力行使了個眼色,同時吩咐道:“想來是孩子餓了,給珍嫔上一盅蓮子乳鴿湯,熬的清甜些。”
陸時至語氣平平,可左下首坐着的張貴妃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目光幽幽望過來,神情平淡,但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從皇子側妃到貴妃,張貴妃自以爲已經足夠了解陸時至,可她從來沒有想過,陸時至竟然會記得一個女人的口味,關心未出世的孩子??
陸時至短短兩句話,落在張貴妃的耳朵裏,比晉封窦昭昭的聖旨份量更重,更令人心驚。
與此同時,陸時至見窦昭昭還沒有動身的意思,自己先站起身來。
滿殿的人齊刷刷跟着站起來,小心觀察着皇帝的動作,今天陛下的舉動已經足夠讓人驚掉下巴了,誰都拿不準陛下的意圖。
衆目睽睽之下,陸時至看着窦昭昭,“朕陪你一道。”說罷,轉身離席,往内殿走去。
好了,這回大家的眼珠子真要被驚的瞪出來了,還得嘩啦啦行禮,“恭送陛下!”
陸時至話說到這個份上,窦昭昭再拒絕就是不識好歹了,在給皇太後和宗雯華等高位嫔妃行過禮後,跟上了陸時至的步伐。
進入内殿,念一發現于力行止步于門簾處,她隻得識趣地停下腳步,擔憂地目送窦昭昭獨自進殿。
窦昭昭進殿時,陸時至已經臨窗坐定,正把玩着青瓷茶蓋,修長有力的指節在袅袅水汽中朦胧不定。
窦昭昭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是被陸時至重重蓋上茶蓋的“叮當”一聲喚回思緒,下意識擡眼,正對上陸時至沉郁的臉。
“陛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窦昭昭先行禮就是。
陸時至抿了抿唇,顯然還生着氣,不想搭理她,但最後還是冷着臉點了點頭,下巴微擡,指了指身側的位置。
窦昭昭一手撐着後腰,一手扶着肚子,小心翼翼坐下,耳邊傳來陸時至的聲音,“方才看什麽呢?”
窦昭昭如實道:“看陛下的手。”
而後不等陸時至發問,窦昭昭先搶答了,“陛下的手很好看,水汽朦胧中,很勾人。”
坦率直接的誇獎擊中了陸時至的心,他的唇瓣動了動,臉上的冷意煙消雲散,低低念了一句,“傻乎乎的。”
短暫的沉默後,陸時至顯然不甘就此罷休,眉頭一蹙,目光鋒利,“那方才在殿中,又發什麽愣?”
這回陸時至搶先設限,“别拿孩子來糊弄朕。”
“欺君可是大罪。”陸時至微微眯眼,刻意壓沉了嗓音,壓迫感十足。
可他的疑問和多話,早就洩露了真實心思,窦昭昭也不是那個會被他的冷臉吓地慌不擇路的窦昭昭了。
面對他的逼問,窦昭昭眨了眨眼睛,認真地問道:“當真要說實話麽?”
陸時至狀似兇狠地斜了她一眼,斬釘截鐵道:“當然。”
“那好吧,臣妾可不敢犯罪……”在陸時至好奇的目光下,窦昭昭喃喃自語,随後小嘴一撅,先一步垮了臉,“陛下還問呢!”
“還不夠都怪陛下!”窦昭昭的聲音響亮又幹脆,一雙明亮的眼睛瞪得圓圓地,譴責地盯着陸時至。
“?”陸時至眯起的眼睛瞪大了,瞳孔微微擴張。
倒反天罡!怎麽怪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