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娶賢,皇後自然是要賢德寬厚,自然比不得妃妾們會讨皇上歡心。”宗夫人擠出笑臉來,試圖爲宗雯華說兩句好話,“但娘娘眼光好,挑的人恰能選到陛下的心坎上。”
“這是她目光短淺,沉不住氣。”說起這個,宗老爺臉色愈發難看,宗雯華的無能,讓他在前朝備受張丞相壓制,“分不清輕重緩急、辨不明白敵我,放着虎視眈眈的張貴妃不理會,先跟自己的妹妹鬥起來了。”
“連自己的妹妹都籠絡不住,還指望别人能對她忠心耿耿?”宗老爺眉頭緊皺,若是宗雯華有張貴妃一半能幹,他也不至于如此被動。
“這……”宗夫人一時語塞。
等她再想開口,宗老爺卻沒給她開口的機會,“是她自己無能,我這個做父親,已經仁至義盡。”
“我知道你偏心她,可你記着,隻有能助我漢陽宗氏富貴永延、青雲直上的,才配做我宗家的女兒。”宗老爺的話裏帶着濃濃的警告,“作爲當家主母,你要拎得清輕重。”
宗夫人對上宗老爺陰鸷的眼睛,眼睫抖了抖,溫順地點頭,“老爺放心。”
***
乾清宮
于力行将人帶去了乾清宮,嬷嬷們仔細伺候過沐浴更衣後,依照規矩将人送上了龍床,可直到三更聲響起,陸時至的人還坐在書房裏。
于力行悄悄打量着陸時至陰沉的臉色,一邊輕手輕腳在桌旁添了一盞燈燭,一邊小心翼翼提醒道:“夜深了,燭火晃眼,您仔細傷眼睛,爲了龍體安康,不如明日再看吧?”
陸時至未發一言,手中的筆杆動的飛快,筆尖掃動之時,起筆收勢鋒芒畢露。
于力行默默收了聲音,老老實實在一旁當擺件。
直到蠟燭燒了大半,随着火焰陡然增強,在寂靜的夜裏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鳴,陸時至這才擡頭,眼底翻湧的思緒已然恢複平靜。
“人呢?”陸時至這才開了尊口。
于力行忙不疊回話道:“回皇上話,已經在寝殿候着了。”
話音剛落,陸時至已經起身往寝殿走了,于力行連忙跟上,門簾、紗帳一層層拉開,顯出床榻上跪着的一位身姿曼妙的紅紗美人。
看見來人,美人擡起芙蓉面,一雙魅惑勾人都眼睛怯生生地看了過來,随即飛快垂落,纖細的腰肢一伏,俯身拜下,“奴婢拜見皇上,恭請陛下聖安!”
于力行在一旁看着,都不由得眼前一亮,難怪陛下此番破例,當真是位風情萬種的美人。
于力行不敢多看,連忙帶着人退了出去,吩咐底下人去打聽打聽這位的來路,“别回頭陛下問起來,一問三不知。”
“師傅放心,徒弟打聽了,這位菡芝姑娘是三年前選入樂坊的,雖然技藝超群,但可惜出身不高,在樂坊備受排擠。”
“生的花容月貌,卻一直沒有冒頭的機會,不知怎的,這回被重用了起來。”張公公倒豆子般說道:“這不,一鳴驚人,一舉就得到了陛下青睐,還真是個有福氣的。”
于力行想的更多些,望着殿内的方向,輕歎一口氣,“是福是禍,也未可知。”
張公公沒有聽清楚,想再問,卻被于力行打斷了,“忙你的差事去,熱水、湯池都備好了嗎?”
張公公連連點頭,随即臉上露出幾分猶豫,低聲詢問道:“師傅,今日陛下當着那麽多人的面給了珍妃娘娘好大個沒臉,等對這位的新鮮勁退了,隻怕秋闌殿那邊有的鬧呢,咱們隻怕要跟着難過了。”
“你當師傅我不知道?”于力行翻了個白眼,“可皇上的心意在這,哪裏是我能預料的?”
“那是自然,千錯萬錯,隻能是咱們做奴才的不好。”張公公被問得讪笑兩聲,“可師父神通廣大,肯定能未雨綢缪。”
于力行被張公公哄的彎了彎唇,“好了,你派個人去一趟秋闌殿,留神着些。”
張公公連連點頭,悄悄下去了。
與此同時,衆人臆想的香豔場景連影子都沒有,唯有令人窒息的寂靜和沉默。
寝殿的龍床上,久久跪伏不起的姿勢讓菡芝的腰椎酸痛不已,寒冬時節,薄如蟬翼的紗衣更是讓她後背泛起了一層寒意。
帝王心思難測,即便身體已經因爲酸痛和緊繃而顫抖,她也不敢動彈一下。
“你跳舞跳的很好。”終于,在她跪不住之前,陸時至開口了,伴随着低沉的嗓音,陸時至玄黑銀絲龍紋的衣擺進入眼簾。
菡芝悄悄松了口氣,肌肉稍稍放松了些,“回皇上話,奴婢自幼習舞蹈,三年前有幸選入樂坊,更加不敢松懈。”
陸時至未置可否,袍角一掀,坐在了床上。
菡芝記着嬷嬷的囑咐,更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縱然再害怕,依然大着膽子伸手,試圖靠近陸時至。
可不等她的手貼上陸時至的衣襟,就被陸時至幽沉冰冷的目光給定住了,手指僵在了半空中,惶恐不安,“陛下?”
“既然跳的好,就再給朕跳一曲。”陸時至發号施令道。
菡芝眉頭微動,隐隐有些犯愁,她此時衣衫不整,怎麽跳?
可陸時至顯然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見,更看不見她的爲難,隻輕輕一個眼神,菡芝就隻能乖乖地下了地。
在燈火通明的寝殿内,忍着寒意和不自在,極力調動自己的肢體,極盡妖娆妩媚之态,試圖勾起男人哪怕一絲的憐憫和情動。
可每每她的媚眼瞟過去,能看到的,隻有帝王愈發冷峻的面龐,尤其是那雙幽藍的瞳仁,在燭光照耀、金碧輝煌的寝殿内格格不入、冷若寒潭。
菡芝不敢停下,不知多少個旋轉之後,在身體的疲憊和心理壓力之下,她的腳下一個不穩,踝骨一扭,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
甚至來不及叫痛,她慌忙跪下請罪,“奴婢該死……”
“跳的很好。”陸時至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
“多謝陛下!”菡芝心下一喜,忙不疊地擡頭看向陸時至,以爲自己總算勾起了男人的心疼。
可不等她唇角綻開笑容,就聽陸時至繼續道:“比你方才在麟德殿演的真切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