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才人的話赢的人一片附和聲,“是啊,昨夜皇後娘娘引薦,陛下可是當着阖宮上下的面,親口答應了去陪珍妃娘娘,不想才出了麟德殿,就被麗才人勾了魂了……”
“曹才人若想知道,直接問本宮就是。”窦昭昭微微擡高了聲音。
原本熱鬧喧嚣的庭院頃刻間安靜了下來,随口議論的嫔妃們齊刷刷變了臉色,埋頭俯身行禮,“請珍妃娘娘金安。”
窦昭昭沒有叫起,蓮步輕移,緩步走到了近前,目光從衆人有些瑟縮的面孔上掃過,“論起資質容貌,本宮的确自愧不如,但論起德行,本宮卻是不敢懈怠的。”
“後宮不是比美的地方,陛下也不是好色之人,更何況,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何時輪到你們指指點點?”窦昭昭眉尾輕挑,呵出一聲疑問的單音,“?”
“嫔妾多嘴。”提起陸時至,無人再敢反駁。
“曹才人與其在背後議論這些有的沒的,不如好好想一想,怎麽修一修自己的德行。”窦昭昭最後停在了曹才人面前。
曹才人被噎的臉色一白,眼中閃過一絲憤恨,不過不知想到了什麽,很快壓制下來,轉而挂上笑臉。
“珍妃娘娘教訓的是。”曹才人先是恭順應聲,随即話鋒一轉蹙眉道:“可娘娘誤會了,嫔妾并非心存妒恨,而是爲娘娘不值。”
在窦昭昭的冷臉下,曹才人不急不慢道:“娘娘誕育皇嗣,勞苦功高,昨日更是公主滿月,于情于理,陛下應該陪着娘娘您,卻被麗才人勾了去……嫔妾是心疼您呀。”
若非曹才人語氣裏藏不住的陰陽譏諷,旁人聽了還真要以爲曹才人轉了性了,來拍窦昭昭的馬屁了。
“如此說來,竟是本宮誤會曹才人了?”窦昭昭微微一笑,語氣柔和了三分。
曹才人眼中笑意更深,“是呢。”
“既如此,曹才人如溫良可親,不如就請曹才人替本宮到陛下跟前陳情。”窦昭昭眼含笑意,“可好?”
曹才人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聲音也弱了下來,“娘娘說笑了……”
“本宮可沒有說笑,是曹姐姐你分不清場合,說起胡話了。”窦昭昭眼睛緊緊盯着曹才人,眼中滿是警告。
曹才人的胸膛起伏不定,顯然是氣得不輕的,嘴皮子微弱的蠕動了兩下,卻愣是一個字都沒有吐露出來,有些倉皇的回避了窦昭昭的視線。
一旁的嫔妃們看着,更是一個個低頭垂眼,唯恐跟窦昭昭對上眼。
冷凝的氣氛在庭院中彌散開來,就在曹才人難堪到坐立不安之際,坤甯宮正殿的門簾一掀,衷娥從裏頭走出來,“外頭風大,奴婢們上好了熱茶,諸位娘娘主子們進殿說話吧。”
如此才算勉強解了曹才人難堪的困境,由張貴妃領頭,衆人依次入内,在一片沉寂中坐了片刻,宗雯華就從簾子後顯出身形來。
“參見皇後娘娘,恭請皇後娘娘千歲金安。”衆人起身拜見。
“快坐下吧。”宗雯華笑容和煦、神氣紅潤。
果不其然,張貴妃才一落座,就微微拖長了語調揶揄道:“皇後娘娘當真勤勉,即便身體不适,也要勉力接見我等。”
“是本宮不好,叫諸位姐妹們好等。”也許是心情不錯,宗雯華少見的一笑置之。
“皇後娘娘吩咐了請諸位娘娘主子們進殿歇息,是奴婢光惦記着爐子裏燒的藥,竟忘了通傳。”一旁的衷娥十分有眼色的屈膝請罪道:“請皇後娘娘責罰。”
“罷了。”宗雯華含笑看向張貴妃,“貴妃姐姐最是仁慈寬厚,不會與你計較的。”
張貴妃的嘴角微不可覺的動了動,聲音有些冷硬,“衷娥是皇後娘娘的陪嫁宮女,嫔妾怎敢計較。”
“也是貴妃大度。”宗雯華顯然不想和張貴妃糾纏,眼神飄忽着就看向了窦昭昭,笑眯眯道:“本宮原是想着今天是麗才人頭一回來坤甯宮,想着替姐妹們好好引薦,不想卻落空了。”
“麗才人昨日不慎扭傷了腳,行動不便,這才在乾清宮多留幾日。”宗雯華似乎唯恐窦昭昭知道的不夠清楚,“雖然不大合規矩,但也算情有可原。”
衆人看着宗雯華賢德溫柔的模樣,不約而同選擇了沉默,隻是眼中多了幾分看熱鬧的雀躍。
“珍妃妹妹,聽聞昨夜你一宿未眠?”宗雯華特意點了窦昭昭的名字,唯恐她還不夠難堪。
喬美人的眼中帶了幾分警醒,微微坐直了些,體貼的插話爲窦昭昭周旋道:“珍妃娘娘要照料年幼的公主,免不了挂心操勞,實在是辛苦了。”
“是啊。”焦寶林也微笑着朝窦昭昭點頭緻意,“珍妃娘娘一夜辛苦,還時時不忘規矩,堪爲嫔妾們的表率。”
宗雯華冷冷的掃了一眼二人,窦昭昭身邊的人跟她一樣,都是牙尖嘴利、無法無天的。
“身爲嫔妾,這是本宮應該做的,不敢稱功。”窦昭昭領了二人的好意。
“公主身邊乳母婆子們一大堆,怎麽還要珍妃妹妹如此辛苦?”可宗雯華顯然不想讓此事就此翻過,眉頭一皺,略沉了聲音,“竟然是底下的人做事不盡心!”
眼見宗雯華這是要借坡下驢,往自己身邊塞人,窦昭昭這會兒總算将目光看向了宗雯華,“皇後娘娘多心了,秋闌殿裏伺候公主的都是陛下讓人精心挑的。”
“公主年幼,許多事離不開嫔妾,嫔妾身爲人母,少不得要更辛苦些。”窦昭昭不輕不重地戳了宗雯華一下,誰叫她的肚子争氣呢?
“原來是這樣。”宗雯華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很快又揚了起來,眼裏帶了幾分戲谑道:“本宮還以爲……妹妹是思念陛下,以至夜不安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