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看出來了,宗雯華是生怕她不夠妒忌,迫不及待地等着看她和麗才人鬥起來。
“嫔妾身爲嫔妃,自然以陛下爲天,日思夜想,更是尋常事。”窦昭昭偏不讓她如願,輕輕巧巧地應了聲,轉而環視殿中等着看熱鬧的衆人,“不止是嫔妾,想來宮中姐妹們都該是如此。”
嫔妃們才在院子裏吃過挂落,默默垂首,誰都不想參與進窦昭昭和宗雯華的争鋒中。
一片沉默中,窦昭昭轉頭看向宗雯華,“皇後娘娘,您說,嫔妾說的在理嗎?”
窦昭昭四兩撥千斤,一下子就把宗雯華堵的沒話說了。
宗雯華定定地望着窦昭昭,目光從她的臉上一點點掃過,試圖找到她臉上一絲的外強中幹,可最終看到的,隻有風輕雲淡。
短暫地沉默後,宗雯華哼出一聲輕笑,“昭妃妹妹說的自然在理。”
“妹妹思念陛下,公主定然也想念父皇,不如今兒妹妹帶着公主去給陛下請安,想來陛下一定高興。”宗雯華笑吟吟建議道,可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是。”窦昭昭幹脆應下,半點不讓,“不瞞皇後娘娘,嫔妾今兒一早已經炖上了羹湯,隻等給娘娘請了安,好送去紫宸殿呢。”
“妹妹思慮周全,難怪陛下格外心疼你。”聽得此言,宗雯華臉上的笑意真切了些,她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窦昭昭失魂落魄的模樣了。
“今兒也不早了,本宮就不留姐妹們了。”宗雯華話裏帶了幾分戲谑,“免得的耽擱了妹妹爐上炖着的羹湯,豈不可惜了?”
衆人起身告退,等着張貴妃和窦昭昭先走,眼睛裏透着幾分好奇,不知宗雯華想看窦昭昭吃癟,嫔妃們更好奇,在陛下面前,新歡舊愛,究竟是誰更勝一籌。
窦昭昭出了坤甯宮,喬美人和焦寶林幾人先後追了上來,窦昭昭揮退了轎辇,跟着幾人轉道去了禦花園。
一行人步入涼亭,念一等人忙不疊地張羅放下遮風的簾子,蒸煮茶水。
喬美人心急的很,不等窦昭昭坐下,就急着開口道:“妹妹,嫔妾有幾句話,妹妹或許不愛聽……”
窦昭昭微微一笑,端起茶水遞給了喬美人,“姐姐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嫔妾知道娘娘昨兒受了委屈,可陛下此時對麗才人正新鮮着,您再着急上火,也不能沖動行事啊。”喬美人哪裏有心思喝茶,接了杯子就放下了,“您若是此時跟麗才人較勁,才是正中皇後娘娘下懷。”
窦昭昭靜靜地聽着,緩緩嗅了嗅茶香,輕抿一口,眼瞧着念一已經斟滿了杯盞,卻還沒有停的意思,開口提醒道:“一會兒燙着手,可不要找我哭。”
念一這才猛地回過神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重新斟了一杯,遞給了焦寶林。
焦寶林接過茶盞,目光在主仆二人身上一掃,忽的一笑,轉頭對着急上火的喬美人道:“喬姐姐,你看,珍妃姐姐哪裏是着急上火的樣子?”
“?”喬美人一愣,擡頭,正對上窦昭昭含笑的眼睛,後者沖她眨了眨眼睛。
喬美人很快反應過來,忍不住埋怨的看了窦昭昭一眼,嗔怪地喊了一聲,“妹妹是存心吓唬我?!”
“哪有?”窦昭昭含笑搖頭,再度遞上茶水,“是姐姐說的在理,我悉心聽取呢。”
喬美人被逗樂了,端起茶盞,正色問道:“妹妹既然知道,爲什麽還執意要往陛下的興頭上撞呢?”
“誠如方才對皇後娘娘所言,不過是想表一表心意。”經過重陽節那日的事,窦昭昭對幾人更多了幾分信任,“陛下可以喜新厭舊,可咱們做嫔妃的,就該癡心不悔呀。”
喬美人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還是妹妹思慮周全。”
焦寶林也在一旁插話道:“珍妃姐姐是該去,姐姐受了委屈,就該叫陛下知道。”
“是這個意思。”窦昭昭點頭,“再者,宮中流言紛紛,但到底是流言,我總要親耳聽過、親眼看過,才知幾分真、幾分假。”
眼見窦昭昭考慮的如此周全,幾人頓時沒了顧慮,喬美人笑道:“妹妹既然有事兒,這禦花園的初冬勝景,就隻能叫嫔妾幾個獨享了,真是可惜。”
“隆冬時節就要到了,還怕沒有賞景的時候嗎?”窦昭昭含笑道。
幾人起身,按照規矩行禮送過窦昭昭。
窦昭昭回到秋闌殿的時候,彩蘭正巧從茶室探頭出來,看見窦昭昭眼前一亮,“主子,您回來的正好,這香菇豆腐湯不耐煮,都炖好了好一會兒了,奴婢裝好了,您趕緊送去紫宸殿吧。”
念一忙不疊的上前接過食盒,“這會兒陛下應該剛下早朝,正好……”
念一正要招呼外頭擡轎辇的太監們,手中一輕,食盒被窦昭昭拿走了,念一不解,“主子?”
“還有一樣要緊的東西沒加。”窦昭昭提着食盒進了後配殿。
念一和彩蘭好奇地跟在後頭,看着窦昭昭打開食盒,在台子上翻翻找找。
“你要找什麽呀……”彩蘭正想幫忙,就眼見着窦昭昭拿起一瓶醋,拔開塞子,“嘩啦啦”倒了半瓶進去。
眼見原本清澈滑嫩的豆腐湯都染上了一層醬色,濃郁的酸味在鼻端彌漫開來,二人齊刷刷傻了眼,“主子,您這是……?”
窦昭昭卻是一派淡定,塞上瓶塞,慢條斯理地将醋攪勻了,重新蓋上食盒,“送去吧。”
念一和彩蘭面面相觑,好一會兒才問道:“主子您不去了?”
窦昭昭皺眉,“我可是嬌縱任性的,還受了大委屈,勉強低頭已經是難得了,還要我親自去?”
兩個宮女看着散發詭異酸味的食盒,不約而同地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不遠處的宮人們也不免露出同情的神色。
這碗湯送過去,還能有好嗎?這是讓她們去送湯,還是讓她們上斷頭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