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彩蘭和念一咽了咽口水,齊齊上前一步,“那奴婢去吧!!”
二人異口同聲說完,互相看了一眼,都呆住了。
窦昭昭看着二人一副壯士斷腕的表情,忍俊不禁笑出了聲,“瞧你們吓的!”
“主子!”念一和彩蘭這才反應過來,不約而同地噘嘴,“您又拿我們尋開心!”
“我哪裏舍得叫你們去受氣?”窦昭昭笑眯眯地點了點二人的額頭,擡腳出了茶室,“好了,着人備轎吧,一會兒都涼了。”
轎子已經在外頭候着了,不到一刻鍾,就停在了乾清宮門前。
窦昭昭方才邁過門檻,就遠遠看見廊下的張公公站直了身子,一溜小跑地迎上前來,“奴才請珍妃娘娘金安!”
“張公公多禮了。”窦昭昭含笑問道:“陛下此時可得空麽?”
張公公記着昨兒師傅的吩咐,讓他對珍妃娘娘客氣些,當即不假思索道:“娘娘來的正是時候,聖上下了早朝有一會兒了,容奴才通傳一聲……”
窦昭昭聞言點了點頭,沒等張公公說完,先開口攔住了,“通傳就不必了。”
“啊?”張公公一愣,眼珠子左右動了動,掃到了念一手中提着的食盒,沒等窦昭昭開口,先條件反射般地退了一步。
不怪他反應大,實在是此情此景激起了某些回憶,窦昭昭不是頭一回這麽幹了,從前剛入宮的時候就敢捋龍須,現在膽子隻怕更肥了。
而随着張公公彙聚精神,很快就聞到了食盒裏散發出的、異常濃郁的酸味……
張公公眼睛睜大了些,緊巴巴地盯着窦昭昭,抱着一絲微弱的希望道:“娘娘的意思是……?”
“陛下日理萬機,本宮不便打擾,煩請公公替我将親手炖煮的羹湯送進去。”窦昭昭示意念一将食盒給張公公。
念一上前兩步,手才擡起來,張公公卻退了一步。
“?”念一面露疑惑,又上前了一步,再次嘗試将食盒遞給張公公,“辛苦張公公了。”
這回張公公退無可退了,隻能硬着頭皮接過這仿佛重若千鈞的食盒。
張公公攥緊了漆面光滑的木質提手,抱着最後一絲希冀看向窦昭昭,咽了口唾沫,緊巴巴道:“那娘娘您……?”
“那本宮就先回宮了。”窦昭昭倒是笑容恬靜,臨走前,不忘客氣地颔首道謝,“勞煩了。”
念一利落地遞上賞銀,可張公公兩眼發直,半天沒想起來伸手接,念一眼看着窦昭昭都要走遠了,隻得将錢袋放在了食盒上。
“……”張公公隻感覺手中的食盒更加沉重了。
眼看着窦昭昭的轎辇離開,張公公深吸了一口氣,沉了沉心,這才擡腳邁入殿内。
書房内一片靜寂,隻能聽到陸時至的筆鋒掃過紙面的細微聲響。
而這份靜谧在張公公踏入的一瞬間,仿佛就被打破了,于力行擡眼看了過來,眼中帶着幾分警告。
張公公的腿當即就僵在了原地,他知道,是自己手裏提着的這碗不知道是什麽的湯暴露了自己。
就在張公公進退兩難之際,陸時至開口了,“拿過來。”
“是。”張公公長出一口氣,重新挂上笑臉,三兩步湊上前,“禀陛下,珍妃娘娘親手炖了羹湯送來,您早膳進的少,不若嘗嘗吧?”
陸時至筆尖不停,閱完了手中的這本折子,才點頭,“她人呢?”
張公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嘿嘿”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娘娘賢良,知道您日理萬機,唯恐驚擾了您,已經回……”
“賢良?”話音未落,陸時至喉間哼出一聲輕笑,“這大老遠的,朕就聞着酸味了。”
張公公縮了縮肩膀,默默埋低了頭,就在他忐忑不安之際,陸時至将手中的折子放到一邊,騰出地方來,示意張公公将羹湯放下。
張公公不由得愣住了,有些出乎意料于陸時至的好脾氣,更驚訝于,聞着這個味,陸時至竟然還願意嘗?
還是于力行看不下去,擡肘戳了戳張公公的身側,這個糊塗蛋,連陛下是喜是怒都看不出!
張公公這才回過神來,手腳麻利地放下食盒,明明已經做了心理準備,可等打開食盒,看着這醬色的豆腐湯,他還是沒忍住眼皮抽抽。
小心翼翼瞟了一眼陸時至,張公公可謂小心翼翼地将瓷碗放到了陸時至面前,愣是一個字沒敢說。
陸時至顯然也沒做足心理準備,盯着色香味要啥沒啥的湯,冷峻的眼微微睜大了些,和醬色液體上自己的倒影面面相觑,半晌沒有動作。
還是于力行足夠見多識廣,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恭維道:“鮮菇和豆腐都是最應季的食材,有健脾益胃、清熱生津的功用,陛下政務繁忙,總是顧不上自己的身子,用來是最好的。”
于力行這一番話,不止是讓張公公瞪圓了眼,就連陸時至都側目看了過來。
也虧得于力行道行深厚,愣是沒破功,繃着臉把話說全了,“珍妃娘娘思慮周全,當真是心疼陛下呢。”
陸時至聽完,嘴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随後又強壓下去,冷哼一聲道:“心疼朕是沒看出來,某人自己吃味,酸倒了牙,朕看出來了。”
張公公簡直不要再贊同了,默默點頭。
才點了兩下,後背被于力行重重捅了一下,後者狠狠瞪了他一眼,這個沒眼色的。
旁人如何猜測不要緊,但于力行作爲陸時至的親信,可是看得真切,從昨夜起,陸時至身上可謂寒氣森森,今兒早朝連着責問了兩個督辦運河不利的官員。
可從方才珍妃娘娘的醋釀豆腐湯送進來開始,陸時至眼底的笑容就沒下去過,嘴裏說的是抱怨,心裏寫的卻是縱容。
“娘娘素來娴靜,不過是愛極了陛下,這才失了神放多了醋。”于力行從善如流地給陸時至着了台階下,“陛下可憐珍妃娘娘一片癡心,嘗一嘗吧?”
陸時至長眉輕挑,垂頭品嘗。
張公公:“!!”
張公公望着于力行的眼神透着滿滿的欽佩,師傅到底是師傅啊!
這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