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窦昭昭上去一步,攔在了念一身前,對上洪總管,微微一笑,幹脆應聲道:
“本宮即刻就遷居冷宮。”在衆人或訝異或不解的目光下,窦昭昭繼續道:“那剩下的事就交托給洪總管了。”
這回輪到洪總管愣神了,“娘娘所指何事?”
窦昭昭玉手輕揮,幽幽指過殿内的擺的滿滿當當的幾個博古架,和梳妝台上露出珠光寶氣的妝匣,聲音輕快道:“這殿中的陳設擺件,本宮的衣裳首飾皆是陛下所賜,但凡有一丁點的缺損,那就是洪總管當差不利。”
窦昭昭微微昂首,漂亮的桃花眼眯了眯,鋒芒畢露,“恐有藐視聖上之嫌。”
此言一出,洪總管眼瞳一縮,跟在他後頭的宮人們更是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唯恐惹禍上身。
“娘娘隻怕是誤會了吧,既然遷居冷宮,豈能處處照比秋闌殿……”洪總管的氣勢明顯弱了下來。
“洪總管稱本宮一聲娘娘,就該知道,無論在秋闌殿也好,冷宮也好,本宮都是珍妃,位居二品,協理六宮,這是不容僭越的規矩,更是皇家的體統和臉面。”窦昭昭冷笑一聲,“該如何伺候本宮,洪總管統領宮闱局,應該比本宮清楚。”
“還是說……”窦昭昭微微一頓,唇瓣的笑容十分得意,“洪總管本事大過天,能替陛下做主?”
“奴才不敢。”洪總管的嘴角抽了抽,嘴唇緊繃成了一條直線,臉色隐隐發青,短短幾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洪總管知道輕重就好。”窦昭昭笑顔如花,擡頭輕輕拍了拍洪總管的肩膀,“不止是禦賜的東西,還有金尊玉貴的公主殿下,可都勞煩洪總管費心了。”
望着窦昭昭眉飛色舞的模樣,洪總管咬緊了牙關,卻隻能躬身行禮,“……是。”
宮闱局跟着來的宮人們也齊刷刷讓開路,默不作聲彎下了腰,全然沒有了來時的趾高氣揚,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生怕對上了窦昭昭的視線。
窦昭昭帶着念一和彩蘭越過人群,停在了向雨石面前,“冷宮蔭僻,本宮不得不去,公主千金貴體,就留在秋闌殿,交給你照顧。”
向雨石敏銳地捕捉到窦昭昭眼中的深意,躬身答應下來,“主子放心。”
窦昭昭的事頃刻間就傳遍了宮闱,尤其是珍妃娘娘被宮闱局“灰溜溜”地趕去了冷宮,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的事,一時之間引得宮中流言紛紛。
次日一早,多少人都趕早到了坤甯宮中,等着看窦昭昭如今是何模樣,可卻不想撲了個空,望着空落落的座椅,有好事者問道:“皇後娘娘都來了,怎麽不見珍妃娘娘?”
衷娥一闆一眼道:“冷宮昨兒夜裏叫了太醫,說是珍妃娘娘受了風寒,突發高熱,身體抱恙,不便面見皇後娘娘。”
說起來,宗雯華才是最想看窦昭昭笑話的,起初還不信,還是看過了太醫院的脈案,這才作罷。
“病了?”聽得此言,曹才人“噗嗤”笑出了聲,“嫔妾看,是出了這檔子事,咱們心高氣傲的珍妃娘娘沒臉見人了吧!”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一陣笑聲,就連鳳椅上坐着宗雯華都彎了彎唇,臉上是肉眼可見地志得意滿。
“嫔妾聽聞,珍妃娘娘隻帶了兩個宮女,形單影隻地進了冷宮,連公主殿下都沒帶。”
“公主是金枝玉葉,怎麽能進冷宮?”立刻有人反駁道:“隻可憐公主殿下,尚在襁褓,身邊無人照拂。”
“怎麽會無人照拂?皇後娘娘母儀天下,是公主的母後,有皇後娘娘在,豈不比恃寵生嬌、驕縱善妒的珍妃好上百倍?”說話者,恭維的目光看向宗雯華。
可宗雯華卻沒有接茬,在窦昭昭得寵時,公主作爲邀寵和鉗制窦昭昭的利器,自然是香饽饽,如今窦昭昭進了冷宮,陛下對她厭惡至極,誰再接這個燙手的山芋,就是傻子了。
張貴妃顯然跟宗雯華想到了一塊,默契地沒有出聲,現在這個燙手的山芋被窦昭昭塞進了洪總管的手裏,已經夠叫她不快的了。
話雖如此,可張貴妃思來想去,總覺得這事變化的太快了,快的有些蹊跷。
不等張貴妃細想,喬美人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涼絲絲開口道:“珍妃畢竟是公主生母,位列四妃,也是你們可以随口議論的?”
“當着皇後娘娘的面,也不怕污了皇後娘娘的耳朵。”焦寶林擔心喬美人觸怒皇後,連忙接了一句。
宗雯華如何聽不出二人話裏的機鋒,笑容淡了些,端起茶杯随口敷衍了一句,“楚嫔妹妹說的是,宮中姐妹是該謹言慎行,更要親如一家才好。”
這幾個沒眼色女人,待她騰出手來,勢必要收拾了的。
衆人默默息了聲,配合欠身,“是。”
張貴妃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宗雯華身上,“說起請安,嫔妾不由得想起了麗才人,那日麟德殿隔得遠,嫔妾連麗才人是何模樣都沒看清楚呢,本想着在皇後娘娘的坤甯宮開開眼,不想也是數次落空,真是可惜。”
楚嫔順勢接話,“是啊,不知皇後娘娘什麽時候帶咱們一睹真容啊?”
提起麗才人,宗雯華眉頭微動,自麗才人得寵後,一直在乾清宮裏,還未曾拜見過她這個中宮皇後。
有窦昭昭先例在前,她免不了擔心自己是否又扶持了一個白眼狼。
“麗才人傷了腿,靜養爲宜。”不過心裏再膈應,當着衆人的面,宗雯華還得笑吟吟地周全道:“同在一宮,諸位姐妹還怕沒有見面的時候嗎?”
“皇後娘娘說的是。”楚嫔顯然不會放過這個和宗雯華唱對角戲的機會,話鋒一轉,“怕就怕麗才人也是個桀骜不馴、恃寵生嬌的,沒把皇後娘娘放在眼裏呢?”
“楚嫔此話有些失了分寸。”宗雯華的臉色沉了下來,“是皇上親許免了麗才人晨昏定省,本宮與皇上同心同德,照拂六宮是本宮職責所在。”
“楚嫔。”宗雯華直勾勾望着楚嫔,端出了中宮皇後的身份道:“有珍妃妒忌生事,惹怒聖上在前,你還不知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嗎?”
“嫔妾……”楚嫔明顯有些咽不下這口氣,想要開口分辨,被一旁的張貴妃側目攔住了。
在張貴妃輕輕對她搖了搖頭,在形勢未明之前,她不想在麗才人身上折損了楚嫔。
宗雯華冷冰冰地掃了眼張貴妃二人,不急不慢地訓誡道:“有珍妃嫉妒生事,惹了陛下大怒在前,宮中姐妹都該引以爲戒、靜心修德。”
衆人齊刷刷起身,“嫔妾謹記皇後娘娘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