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牆外一側的偏角，彩蘭正避着人和向雨石低聲說話，隐約聽見門洞外、轉角後傳來的動靜，二人無聲地對了個眼神，默契地分開。

彩蘭轉身進了冷宮，快步穿過庭院，掀簾入殿，徑直走到窦昭昭身邊，低聲道：“主子，太後娘娘的儀駕過來了。”

窦昭昭翻書的手一頓，眼中閃過鋒利的光彩，将書遞給念一，“可以準備着收拾東西了。”

念一笑眯了眼，“交給奴婢，主子就等着看好戲就是。”

窦昭昭點頭，靠回軟墊上，半合着眼，凝神靜靜聽着外頭的動靜。

……

玄底朱紅鳳紋的華蓋停在了冷宮的門前，皇太後在衆人的攙扶下落地，望着這破敗不堪的朱門，皺了皺眉頭，臉上隐隐流露出嫌惡。

身側的宮女也有些忌諱，“太後娘娘，您鳳體尊貴，要不……這冷宮還是别進了，終究有些忌諱。”

“您若是記挂刁姑娘的身子，請了太醫進去看看即可……”

皇太後沉吟片刻，陰着臉歎了一口氣，還是搖了搖頭。

她心中已經認定刁氏是裝病，看不看太醫不要緊，要緊的是這丫頭心思浮動，要是壞了她的籌謀可就糟了。

“帶路。”

“是！”管事聽聞皇太後尊駕到了，吓得一個哆嗦，忙不疊地應聲，卻是頭都不敢擡。

皇太後聞着殿内陰濕的木頭腐味，半掩着鼻子，腳步頓了一會才邁步進入。

光線昏暗的室内，皇太後的眼睛适應了好一會兒，在看清了蜷縮在床榻一角的刁氏不由得愣住了。

刁氏一直是清醒的，将幾人的對話聽的清清楚楚，掩下眼底的仇恨，動作很慢地轉身，虛弱至極地伸手，“姑母，我以爲我再也見不到您了……”

皇太後望着她蒼白的皮膚，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和臉頰，徹底信了青兒的話，一邊喊着刁氏的名字，一邊快步走到刁氏床邊，“年年，你這是怎麽了？”

“我沒事，是我命薄，怨不得旁人……”刁氏好險沒有冷笑出聲，昏暗的光線下，死死地盯着養尊處優容顔姣好的皇太後，氣若遊絲道：“我唯一的念想，就是再見姑母一面。”

皇太後眼看着心高氣傲的侄女變成這樣心中如何能不受觸動，握住了刁氏的手，傾身靠近，“姑母在這兒呢，你放心，有姑母在，不會有事的……”

皇太後一邊說着，一邊将瘦骨嶙峋的刁氏半環在身側，難得的仁慈寬和。

下一秒，她就對上了刁氏寒光凜冽的眼睛，仿佛徹骨的幽井，令她頭皮一緊，潛意識地感覺到危險。

可不等她反應，胸腔傳來一陣鈍痛，難以克制的麻痹席卷全身，讓她的額頭上的青筋劇烈的抽動着。

皇太後反應有些遲鈍的低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支沒入胸腔半截的木簪，磨得發亮，被一隻幹柴似的手緊緊地攥着。

皇太後條件反射般地深吸一口氣，随着胸腔猛烈地起伏，猩紅如墨的血在衣襟上擴散開來。

“你……”皇太後一開口，喉間就傳來一股腥甜，血水不受控制地穿着口腔，順着唇縫流淌下來。

不等皇太後說出一句囫囵話，傷口處再度傳來一陣刺痛，皇太後眼睜睜看着刁氏将木簪拔出來，青白的手背青筋畢露，而後将木簪再度插入她的胸膛。

随着木簪一進一出，鮮血如瀑布般噴薄而出，濺了二人滿臉。

直至此時，一旁忙活着點燈、傳太醫的宮女們終于發現了不對，随着皇太後的身體失去支撐歪倒在榻上，離得近的宮女發出了聲嘶力竭地尖叫，“啊！！！”

滿屋子的人都驚呆了，望着滿室的鮮血和嘴含冷笑的刁氏，好久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刁氏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木簪，緩緩擡起手。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句，“攔住她！她死了，咱們都活不成了！”

宮人們這才如夢初醒，是啊，皇太後被廢妃刺殺，他們這些随行伺候的，都逃不脫罪責。

電光火石之間，好幾個人飛撲上前，七手八腳地将刁氏死死地摁倒在榻上。

太醫也猛然反應過來，腳步踉跄地上前，深吸了一口氣才伸手去探皇太後的頸脈。

在衆人期盼的目光下，太醫吐出一口氣，神情凝重地搖了搖頭。

滿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都感覺大難臨頭、不知如何是好。

恰在此時，殿外傳來響動，彩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聽聞太後娘娘屈尊而來，珍妃娘娘特來拜見，不知太後娘娘可得空？”

聽着這句話，衆人好似找着了救星，俱是眼前一亮，若能有珍妃娘娘主持大局、爲他們說話，保不齊還有一線生機。

當即好幾人不約而同地飛奔至門口，“奴婢拜見娘娘，娘娘，出大事了！”

随着窦昭昭的腳步踏入，彩蘭有條不紊地安排人點燈，燭光驅散了幾分陰森，卻也照亮了兇殘可怖的兇案現場。

即便心中已經有了準備，但此情此景仍舊慘烈的令窦昭昭眼瞳一縮，嘴唇抖了一瞬，才疑惑道：“這是……？”

宮人們早就嘩啦啦跪了一地，沉默片刻，近身伺候的宮女顫抖着嗓子将事情說了，而後齊齊磕頭請罪，“是奴婢等沒能勸阻太後娘娘，奴婢該死！”

話說完了，宮人們本以爲窦昭昭會即刻着人去請皇帝，可窦昭昭沉吟片刻，隻見裙角飄蕩、蓮步輕移，她走到了刁氏面前。

刁氏被兩個太監壓在地上，頭臉抵在地上，臉上青紫一片，臉頰幾乎都要變形了，嘴巴也被堵了個嚴嚴實實。

即便如此，此時看見窦昭昭過來，依舊拼盡全力掙紮着，惡狠狠地盯着窦昭昭，嘴裏發出好似野獸般的低吼。

“把她的嘴解開，本宮有幾句話要問。”窦昭昭輕聲吩咐。

小太監有些猶豫，“回珍妃娘娘話，刁氏意圖畏罪自裁，好不容易才攔下來。”

窦昭昭卻并不十分在意，聲音平淡道：“這有太醫在，即便她狠心咬斷了自己的舌頭，上好的止血散一灑，即刻就能将人從閻羅殿拉回來。”

“她若是不想要自己這張嘴，本宮會命人将她的嘴巴縫上。”窦昭昭看着刁氏一點點瞪圓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眼，流露出一絲興緻盎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