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刁氏,一旁的小太監聽着窦昭昭平靜無波的語調,也不由得一陣膽寒。
布團才從刁氏的嘴裏扯出來,她就迫不及待地破口大罵,“窦昭昭!你個賤婦!毒婦!我告訴你,左右我是活不成了,你也猖狂不了幾日,有本事,你就殺了我,你少在我面前耍威風……”
眼看着刁氏越罵越兇,宮人們戰戰兢兢地埋頭,一旁的小太監狠狠踹了刁氏一腳,“珍妃娘娘面前,嘴巴放幹淨些!”
窦昭昭擡手制止,一招手,彩蘭體貼地搬來了椅子,遞上手爐。
在刁氏歇斯底裏的罵聲中,窦昭昭安逸坐定,腿上放着織金手爐,手中端着茶,慢條斯理地喝了半盞,才正眼看向刁氏。
“本宮知道刁家大小姐心氣高,你不怕死,刁家的其他人也不怕死嗎?”窦昭昭凝目思索道:“本宮記得,刁老爺和公子及涉事官員們斬立決,但你的母親和姐妹們和刁家親族們還活着流放嶺南了?”
彩蘭适時附和道:“主子好記性,陛下仁慈,留了她們一條性命。”
刁氏叫罵聲一頓,愣愣擡眼看着窦昭昭,片刻後毫不猶豫道:“皇太後是我殺的,我一人做事一人當,關他們什麽事?你休要胡亂攀扯!”
窦昭昭望着還渾然不知的刁氏,險些沒笑出聲,緩緩搖頭,“你好糊塗啊。”
“皇太後是陛下的母妃,乃是一國之母,尊貴無匹,你刺殺太後,就是藐視聖上、不敬神明,株連九族都不爲過。”窦昭昭嘲弄地看着漸漸癱軟下來的刁氏,“你是該死,就是淩遲之刑都不爲過,隻可憐了刁家其他人,好不容易活着到了嶺南,轉頭又要被稀裏糊塗地被送上斷頭台。”
“不會的!不會的……”刁氏的眼淚奪眶而出,痛苦、悔恨壓過了仇恨,顫抖的身體說明了她的自欺欺人。
刁氏呆愣了好久,突然肩背一僵,好似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大聲嚷嚷道:“皇太後不是陛下的生母,不一樣的,要殺殺我一個,我給太後娘娘償命……”
宮人們的頭埋的更低了,隐約意識到了事态的失控。
“刁氏,你好糊塗啊!”窦昭昭輕易打碎了她的幻想,“養恩更比生恩重,太後娘娘多年仁慈寬厚、品行高潔,陛下對太後娘娘亦是敬重無比。”
“太後娘娘對你更是照顧有加,你‘無緣無故’地刺殺太後娘娘,你這是要帶着刁家滿門下地獄呀。”窦昭昭着意加重了幾個字眼,緊緊盯着刁氏,意味深長道:“你好好想想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被逼至絕路的刁氏安靜了下來,她終于體會到了窦昭昭話裏的不尋常,目光呆滞地望着窦昭昭,被瘦削的臉龐襯托的大得出奇的眼珠子瞧着十分駭人。
窦昭昭這才轉頭吩咐道:“去請皇上、皇後和各宮主位娘娘們來。”
能離開這個氣氛詭谲的地方,幾人如蒙大赦,當即腳步飛快地離開。
窦昭昭又看向一個年長些的嬷嬷,“你們也别愣着,趕緊替太後娘娘好好收斂儀容,仔細吓着陛下。”
“奴婢遵命。”
窦昭昭一條條安排下來,衆人有條不紊地忙活開了,唯有刁氏猶如靈魂出竅一般一動不動,但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命運的宣判。
正值午後,各宮娘娘們多在小憩,宗雯華聽見這個消息,驚的倒吸了一口涼氣,“什麽時候的事?”
“說是一擊斃命,珍妃娘娘進門的時候就已經氣絕,宮人們已經去請皇上了,娘娘快些吧!”
宗雯華聽見窦昭昭的名字,心中隐隐覺得不對勁,可時間緊急,容不得她多想。
衷娥忙不疊地命人翻出素淨的衣衫,挑揀出幾樣銀飾,伺候宗雯華簡單裝備,一路催促轎夫、緊趕慢趕地抵達冷宮。
即便如此,等宗雯華到時,陸時至的銮駕已經停在門口了,宗雯華匆匆下轎,才一進門,一陣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讓她不由自主地皺緊了眉頭。
宗雯華克制住掩鼻的沖動,目光掃見了端坐在圈椅上的陸時至。
他似是比自己更匆忙,漆黑的長發簡單束着,發髻上光秃秃的,連發冠都未戴。
衣衫更是簡單,似是剛起身,隆冬裏看着很是單薄,誰看了不說一句陛下至純至孝。
宗雯華心領神會,面色凝重地上前行禮,“天寒地凍,陛下衣衫如此單薄,臣妾知道陛下爲太後娘娘之事心急如焚,可您身上系着天下蒼生,千萬要當心身子。”
陸時至掃了她一眼,眉頭緊皺,薄唇抿成了一條鋒利的直線,眼角眉梢中流露出沉痛,緩緩搖了搖頭,“朕沒事。”
不止不冷,陸時至甚至有些熱,方才他才一進門,窦昭昭就張羅了好幾個火爐,其中一個就放在自己身邊,熱氣呼呼地往外冒。
随着張貴妃等人陸續到場,個個都把這番誇贊之言滾轱辘似的滾了一遍。
陸時至十分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示意衆人落座。
他半邊身子熱的泛紅,此時窦昭昭還遞了手爐過來,“陛下當心身子。”
等陸時至接過手爐,一杯熱茶又遞了過來,“臣妾知道陛下傷心,先喝杯姜茶驅寒定神吧。”
陸時至接過茶盞,手心都被熏的泛紅了,還得配合窦昭昭,故作動容道:“你有心了,坐到朕身邊來。”
宗雯華望着二人再度融洽的氛圍,不由得咬緊了後槽牙,“多虧了有珍妃妹妹在,才能安排的這樣周全妥帖。”
“皇後娘娘謬贊,這都是臣妾的分内事。”窦昭昭十分心安理得地應了,這句誇獎她當的。
宗雯華看了一眼麗嫔,可麗嫔似乎被皇太後的死吓壞了,壓根沒有接受到皇後的眼神。
宗雯華隻能深吸一口氣,看向跪在地上的刁氏,厲聲道:“刁氏,你可知罪?”
刁氏的腦子已經一團亂麻,被宗雯華的聲音吓得一個哆嗦,目光遊離在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好久才恢複焦距。
随即脫口而出道:“臣妾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