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陸時至的話,窦昭昭的表情簡直可以用天崩地裂來形容,不由自主地長大了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她才要辯駁,陸時至不緊不慢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拇指緩慢地揉捏了一圈,随後大袖一揮,利索地轉身、大步離去。
張公公和一幹宮人緊随其後,個個貌似恭敬,隻是咋在臨出門前,窦昭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好幾張帶着濃濃八卦意味的眼睛。
殿内隻留幾乎石化的窦昭昭和兩個同樣驚呆了的貼身宮女。
短暫的沉默之後,彩蘭清了清嗓子,竭力拿出幾分穩重的派頭,有些欲言又止地勸道:“主子,陛下本就政務繁雜,加之出了冷宮裏那檔子事,愈發分身乏術,您是該多體貼些。“
“我沒有!”重活一世,自以爲還算能言善辯的窦昭昭第一次體會到百口莫辯的滋味。
念一見窦昭昭不以爲意反而情緒激動的模樣,也忍不住勸道:“主子,彩蘭說的有理,而且……而且這男女之事也不好強求不是?”
“連你都不相信我?”窦昭難以置信的盯着念一,眉頭挑的老高。
“奴婢當然相信您。”念一被看的縮了縮脖子,滿臉的口是心非,頓了頓,弱弱地接了一句,“隻是覺得您應當稍稍克制一些……”
一旁的黃連也站出來聲援二人,舉了舉小手,闆着小臉道:“醫書古籍上也說了,縱欲傷身……”
”别說了!“接連被自己的人重創,窦昭昭被堵的無語凝噎,最後隻能默默攥緊了拳頭,氣鼓鼓的坐下。
幾個宮女互相對視一眼,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被窦昭昭怒目而視,你們還笑話我!??
彩蘭連忙解釋道:“奴婢不敢,奴婢是爲您高興,時隔這麽久,陛下待您一如從前。”
“豈止!”念一笑眯眯地接話道:“依我看,那是如珠如寶的疼愛着。”
窦昭昭一擺手,懶得聽她們瞎掰扯,她才沒那麽好哄。
不多時,張公公進來了,幾人停了說笑聲。
張公公躬身施禮,“陛下體恤娘娘辛苦,特命膳房送了娘娘愛喝的甜羹來,還特意囑咐了,叫奴才來問過娘娘晚膳想吃什麽,一切依照着娘娘的心意來。”
念一和彩蘭聞言更是樂的沒邊,隻有窦昭昭聽着這句“辛苦”就想起了陸時至促狹的模樣,忍不住咬了咬後槽牙,“替本宮謝過陛下。”
張公公連聲答應,珍妃娘娘高興,陛下就高興,連帶着他們的日子也能好過幾分。
“至于晚膳……”窦昭昭眼睛轱辘轉了一圈,閃過一抹亮光,朱唇彎彎道:“告訴膳房,本宮體恤陛下國事操勞,多備些滋補固元的食物,什麽鹿茸、王八之類的,本宮瞧着就不錯。”
張公公起初還點頭,漸漸地覺出不對來了,抿了抿唇,壓低聲音提醒道:“娘娘的心意固然是好的,可這些都是補腎壯陽的……”
“本宮知道啊。”窦昭昭毫不猶豫點頭,笑的别有深意,“所以說是本宮一番心意。”
張公公的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知道了什麽驚天大秘密,半晌沒有接話。
窦昭昭樂的見他想歪,笑容更深,歎了口氣,越發煞有介事道:“此事非同小可,張公公知道輕重。”
張公公連忙捂着了嘴巴,連連點頭,低聲保證道:“娘娘放心,奴才一定把事情辦的神不知鬼不覺的。”
窦昭昭配合地做出神神秘秘的模樣,“辛苦公公了。”
張公公出了内殿,還沒緩過神來,背靠着門闆,撫着胸口,一副神思不定的模樣。
難怪呀!
難怪陛下說珍妃娘娘欲求不滿,原來問題不是出在地裏,而是出在牛身上!
張公公正想着呢,後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吓得他險些跳起來,一回頭,發現是禦前伺候的小太監,這才松了口氣。
“張公公,于大總管不在,您還不趕緊回禦前伺候着?”
張公公看了眼一臉懵懂無知的小太監,搖了搖頭,“現下我有件更要緊的事。”
說着就進了茶室,在宮人們不解的目光下,往茶壺裏加了枸杞和參片。
宮人看的頭皮發緊,連忙提醒道:“陛下的口味向來清淡,隻怕喝不慣。”
張公公回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眼神,“事已至此,就别管什麽喝不喝的慣了,出了事自有我擔着,你們怕什麽?”
張公公說完,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确切地說,是還有珍妃娘娘擔着。
見張公公信誓旦旦,衆人不再言語,配合地添柴扇風,不一會,顔色明顯泛紅的茶水就盛了出來,被張公公小心翼翼地送進了禦書房。
陸時至恰好批完一封嶺南總督的請安折子,順勢端起茶盞,尚未入口,隻聞着味,眉頭就皺了起來。
張公公一個激靈,連忙解釋道:“回禀陛下,珍妃娘娘體恤陛下辛苦,特意叫奴才添了參片和枸杞煮茶,說是明目、補氣最好不過的。”
别看他方才說的信誓旦旦,此時一對上陸時至的眼,再沒有了堅持的勇氣,立刻麻溜地找補道:“您若是喝不慣,奴才這就換了新的來……”
“不必了。”陸時至微微蹙眉,輕飲了一口,顯然是極其喝不慣的,可愣是喝了半盞。
待放下茶盞,一邊擦拭嘴唇,一邊語氣無奈道:“跟着身邊的丫頭看了幾本醫術,倒還真來勁了。”
張公公哪還聽不出陸時至的明貶暗褒,忙不疊地誇獎道:“娘娘冰雪聰明,更難得的是待陛下的一片真心,奴才見着都動容不已。”
這話誇的有些過頭了,張公公說完心都有些發虛,陸時至輕輕哼笑一聲,“瞎說。”
可張公公定睛一瞧,陸時至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分明口不對心。
張公公連忙乘勝追擊道:“奴才豈敢胡言,實在是珍妃娘娘的神情關切做不得假。奴才方才去傳旨,娘娘的字字句句都是陛下呢,可見是片刻都不舍得離了您的。”
陸時至嘴角的弧度更深,眉宇間俱是得意,茶又喝了半盞,“罷了,朕也不是那鐵石心腸的人,傳她來伺候筆墨吧。”
張公公臉上的笑容一頓,“啊?”
陸時至迅速察覺到了異常,眉頭一壓,語氣低沉,“嗯?”
張公公哪裏還敢分辨,連忙道:“奴才這就去!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