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窦昭昭手裏的羹湯才吃了兩口,就得到了陸時至的傳喚,不由得滿臉問号,“現在??”
張公公心虛地擡不起頭,極力找補道:“陛下對娘娘十分挂念,一、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是。”
窦昭昭重重把瓷碗放下,有些氣鼓鼓道:“什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看他分明是存心戲弄我。”
窦昭昭一邊說着,一邊接過彩蘭手上的絲帕,草草擦拭了嘴唇,就要起身去禦書房。
“!”張公公被窦昭昭的猜測吓的一激靈,連忙攔在了窦昭昭身前,可不能讓珍妃娘娘這麽去呀,否則倒黴的就是他呀!
窦昭昭被張公公的反應整得有些莫名其妙,不過很快反應過來,懷疑的目光掃向張公公。
張公公隻能将實話道來,十分心虛地解釋道:“奴才也是想着,這虧空不是一日兩日能不上來的,還得細水長流,所以才……”
張公公說着,可憐巴巴地對着窦昭昭雙手合十,祈求道:“珍妃娘娘救救奴才吧!”
窦昭昭:“……”
窦昭昭心裏那個氣呀,還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更可氣的是,事情由她起,她還隻能硬着頭皮認了。
“罷了罷了。”窦昭昭擺手,在張公公的千恩萬謝中起身,去背黑鍋去了。
進了禦書房,窦昭昭還沒來得及拿起墨錠來研墨,陸時至先将見底了的茶杯放在了她眼皮子底下。
窦昭昭偏頭問詢地看過去,有些難以置信,他還喝上瘾了?
陸時至見她呆呆傻傻的模樣,忍不住歎氣,含笑催促道:“不是要叫朕多進補?”
窦昭昭這才反應過來,不由得瞪圓了眼,他還要補?那自己這把骨頭不都要給折騰散了去!
窦昭昭抿了抿唇,正琢磨着這麽能勸陸時至打消這個可怕的念頭,陸時至先笑了。
“傻乎乎的。”伴随着一聲低沉的嗓音,陸時至轉而叫了張公公,“上茶。”
張公公快步進來,見陸時至神色如常,這才松了口氣。在陸實質的支使下,又是準備茶水,又是奉上點心。
一時之間,窦昭昭站在書案旁,頗有一種礙手礙腳的多餘之感。
就在她不知道該幹什麽的時候,一本嶄新的書冊被丢進了她的懷裏。
窦昭昭低頭一看,是一本志怪小說,“陛下?”
“朕知道指望不上你,看你的書去。”陸時至下巴擡了擡,虛虛指了指不遠處的圈椅。
窦昭昭聽着他嘴裏的嫌棄,可擡眼一看,一旁的小桌上已經擺好了蜜水和點心,粉粉糯糯的一大堆,件件都是她喜歡的。
窦昭昭不由得心頭一顫,鼻底莫名地有些泛酸,她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收到陸時至的關懷和在意。
确切地說,前世今生,真心關切她的都寥寥無幾,以至于此刻望着眼角含笑的陸時至,窦昭昭心中生出一絲虛妄的念頭。
如果他不是陸時至就好了。
如果他不是萬人之上的九五之尊,隻是一個尋常書生,亦或鄉野村夫,或許她可以争一争,給自己一個溫馨的、安穩的、真正的家。
“怎麽?這本書你不喜歡?”陸時至疑惑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窦昭昭迅速收攏心神,挂上笑容,讨好的話張口就來,“臣妾是歡喜的呆住了,陛下真好。”
陸時至輕哼一聲,“說的好聽。”
“天地良心,臣妾所言句句真心!”在一番保證之後,窦昭昭這才坐下。
殿内重新恢複安靜,隻聽得到筆尖摩擦着紙張的聲音。
窦昭昭好久才心不在焉地翻過了一頁,正好對上紙頁上那隻笑的詭谲妖異的狐狸精。
細看兩行,窦昭昭明了了,這是一個狐妖利用癡情柔美的外表,迷惑人心,吞食人心的故事。
窦昭昭看着,不由得伸手按壓住了自己的心口,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和後怕。
是啊,前世的恩寵是假的,自己又怎麽知道今生的喜歡不是作僞呢?
窦昭昭啊窦昭昭,你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而且……
窦昭昭悄悄窺探桌案後的陸時至,帝王深邃的眉眼冷峻如深潭,喜怒難辨。
即便陸時至此刻對自己含了幾分真情,帝王何其薄幸,紅顔未老恩先斷的例子數不勝數。更何況這份恩寵,還是自己算計來的。
想到這裏,窦昭昭心頭的漣漪瞬間平複下來,低垂的眼睫下一片冷寂。
冬日天黑的快,張公公入内添了兩次燈燭就到了用膳的時候了。
有窦昭昭在,宮人們省了糾結勸說,到時辰就開始有條不紊地布膳。
窦昭昭體貼規矩地在一旁伺候淨手、清露漱口,陸時至接過絲絹擦拭過指縫,目光随意一瞥,眼睛就定住了。
羊肉羹,老鼈湯,粉蒸鹌鹑,素炒蝦仁……
今兒這菜,未免太葷了些,而且,這些既不是他愛吃的,更算不上窦昭昭喜歡的,膳房不至于這麽沒眼色
意識到不對,陸時至将目光投向了張公公,張公公“咻”地一低頭,一副心虛躲閃的模樣。
陸時至冷哼一聲,不容他含糊過去,開口追問:“今日這菜是誰……”
不等陸時至問完,張公公的多眼神就飄向了窦昭昭,一切盡在不言中。
窦昭昭被看的落座的動作一頓,面上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心底已經把張公公罵了個半死,他也忒膽小了,編個瞎話還不會嗎?
事實證明,張公公會,但是不敢對陸時至編。
陸時至的視線在二人身上打了個轉,落回到餐桌上,腦中靈光一閃,這一大桌子,從葷菜到素菜,看似五花八門,可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都是補腎壯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