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氣氛沒有僵持太久,麗嫔在衆人期待的目光下站起身,“是。”
窦昭昭也将目光投向了她,許久不見,這位風頭無兩的美人不見豐潤,反倒清減了幾分,隻是麗嫔生的明豔奪目,如今眉宇挂着愁容的模樣反而更添了幾分風韻。
平心而論,若她是男人,定然也會多看她兩眼,畢竟賞心悅目不是?
窦昭昭正胡思亂想着,麗嫔已經站在面前了,衆人料想中劍拔弩張的場面并未出現,相反,麗嫔十分恭敬地行了大禮,“嫔妾玉芙宮刁氏恭請珍妃娘娘金安。”
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下,麗嫔笑吟吟恭維道:“久聞娘娘風采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得見娘娘一面,嫔妾隻覺三生有幸。”
窦昭昭細細打量着麗嫔的眉眼,一片坦然,竟不見半分勉強。窦昭昭不由得笑了,這可真是出乎她的意料,隻是不知,麗嫔這份恭敬是真是假了。
她把話說的這樣漂亮,窦昭昭自然也要配合,“麗嫔妹妹人甜,嘴更甜,聽着妹妹這幾句誇贊,本宮今兒飯都要多吃半碗。”
聽着窦昭昭的打趣,喬美人笑出了聲,“姐姐自己貪吃,倒尋了麗嫔妹妹作由頭。”
“能博娘娘一笑,是嫔妾的福氣。”麗嫔從善如流地接話道。
窦昭昭幽幽瞥了眼笑容難看到極點的宗雯華,笑意更深,伸手拉住了麗嫔的手,“妹妹笑顔如花,恰巧本宮新得了一匹百花雲錦,待開春了給妹妹裁制新衣最好不過。”
“多謝珍妃姐姐。”
……
眼瞅着這二人幾句話的功夫都開始以姐妹相稱了,宗雯華的笑容徹底挂不住了,索性挑明了道:“珍妃是因爲對麗嫔口出妒忌之言才被遣至冷宮,本宮原本還擔心你們二人會心生嫌隙,如今見你們脾性相投,倒放心許多。”
宗雯華緊緊盯着窦昭昭的臉,試圖捕捉到一丁點的勉強和不自然,可惜什麽都沒有,隻有平靜從容的笑,仿佛一點沒把她放在眼裏。
宗雯華胸口的起伏大了些,轉而看向麗嫔,所幸,麗嫔的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宗雯華稍稍松了口氣,這二人從一開始就結了仇,不可能真的走到一條船上。
麗嫔心中有一瞬間的慌亂,她小心翼翼地觀察着窦昭昭的臉色,随即展顔笑道:“姐姐定然是出于好心,才直言犯上,姐姐這般賢良淑德,實在是嫔妾等的表率。”
說着,十分自然地放低了姿态道:“倒是嫔妾,入宮之初多有疏漏,還請姐姐不吝賜教。”
旁觀的嫔妃們不由得有些傻眼,看了看神色陰沉的宗雯華,又看看好的跟親姐妹似的窦昭昭二人,不由得議論紛紛。
“原本還等着看熱鬧呢,沒成想,麗嫔突然轉了性子,變得這般乖順起來。”
“豈止呀,瞧着這個架勢,麗嫔這是要向珍妃投誠啊?”
“可這沒道理啊,皇後娘娘可是對麗嫔有知遇之恩,從前有太後娘娘在也就罷了,如今刁家俨然要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麗嫔爲何甯願投向珍妃也不肯歸順皇後娘娘呢?”
這個問題問出來,引發旁人的輕笑,“這有什麽看不明白的,說明在麗嫔心裏,珍妃娘娘……前途不可限量呐。”
此言一出,場上安靜下來,衆人順着一想,不由得心思浮動。
是啊,珍妃自入宮以來就盛寵不衰,如今膝下雖然隻有個公主,但如此榮寵,誕下皇子隻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人都進了冷宮了,陛下卻舍不得降位分,見上一回面就立刻軟了心腸,這樣的本事除了珍妃,還有誰有?
宗雯華眼瞅着衆人嘀嘀咕咕,再看着二人刺目的笑容,心中郁火難消,可奈何此時此地偏偏無計可施,隻能假借匮乏叫衆人各自散去。
出了坤甯宮,念一便迫不及待的追問窦昭昭,“這個麗嫔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奴婢怎麽看不明白?”
“主子一出冷宮,她就開始坐冷闆凳,她非但沒有不滿,反而上趕着巴結您……”念一輕輕搖頭,滿臉不解。
窦昭昭笑了,“她倒是個妙人。”
“主子怎麽還誇起她了?”念一對麗嫔很是忌憚,“此人言行如此反常保不齊心裏打什麽鬼主意呢。”
“十有八九……”念一微微頓了頓,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是想借着你好親近皇上,趁機奪寵!”
窦昭昭噗嗤一聲笑了,眼見念一愁眉不展,隻能道:“她又不是傻子,更不會把我當傻子,借我邀寵不過是癡人說夢。”
“至于她打的什麽主意,要麽是借着我刺激皇後,好叫價。要麽……是當真有心與我聯手,好在宮中站穩腳跟。”窦昭昭回想起宗雯華方才難看的臉色,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無論是哪一種,對我而言,都有好處。”窦昭昭有些慵懶地抻了抻腰,開春就要殿選了,有麗嫔爲她擡轎,她倒可以與宗雯華、張貴妃掰一掰手腕。
念一扁了扁嘴,“奴婢還當她是個聰明人,原來也是蠢貨,皇後這樣僞善,她竟然會想投向皇後。”
窦昭昭聽着念一的調侃,不由得愣神片刻,是啊,這個道理所有人都看出來的,從前她卻半點沒看出來,心甘情願沉溺于虛假的關懷之中。
這份不快沒有持續太久,就被長禧的笑容治愈了。
窦昭昭進門的一瞬間,原本仰躺在榻上,盯着頭頂的搖鈴看的陸長禧跟着轉過頭來,在短暫的愣神後,大眼睛刷的一下亮了,嘴裏發出了驚喜的單音,“呀!”
背對着窦昭昭的乳母慌忙轉過身來,宮人們齊齊屈膝行禮。
窦昭昭眼中除了陸長禧再看不到其他,裙角翻飛,快步走至床邊,溫柔地伸手。
下一秒,她的手指就被包進了軟綿綿的拳頭裏,陸長禧握着她的手,有些吃力的擡頭望着許久不見的母妃,“咯咯咯”地笑出了聲。
窦昭昭順着這道小小的力在搖籃旁坐下,俯身貪戀地看着許久不見的女兒,輕輕撓了撓她嫩生生的小下巴。
陸長禧輕而易舉地被母妃逗笑了,粉嘟嘟的小嘴笑咧開來,小臉被橙紅色的小棉襖映襯的像圓滾滾的紅蘋果,頭頂上的小絨球随着笑聲胡亂顫動着。
窦昭昭看的心都要化了,俯身落下輕輕的一吻,上天垂憐,給了她再來一次的機會,這一次,輪到宗雯華母女提心吊膽、噤若寒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