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窦昭昭被看得心頭發虛,說話都結巴了起來。
好在随着心神歸位,她的腦子漸漸清明,知道絕不能順着陸時至解釋,當即轉聲示弱道:“陛下深夜造訪,也不通傳一聲,臣妾都快吓死了!”
窦昭昭試圖模糊陸時至的注意力,抓着他的手輕輕搖晃道:“您瞧瞧,臣妾的臉都吓白了,現在眼眶還是紅的呢……”
窦昭昭一邊說着,一邊撒嬌似的靠上了陸時至的肩頭,“陛下也不心疼臣妾。”
陸時至的一腔憋屈就被這麽軟言細語的幾句給澆滅了,垂眸,望着窦昭昭被淚珠濕潤粘成一簇一簇的睫毛,幽幽歎了一口氣。
“罷了,怪你宮裏的人當差不仔細。”陸時至給此事下了定論,值夜守門的宮人也就罷了,是他示意不要驚動窦昭昭。
可内殿守夜的宮人竟然比主子反應還慢些,這樣的人,如何能将窦昭昭和公主伺候好?
窦昭昭悶悶的點頭,“這丫頭年紀小,換個沉穩老道的來就是了。”
陸時至将事情拍闆下了結論,立刻就原諒了他嬌嬌弱弱的珍妃,燭光昏暗、輕紗幔幔,聞着清淺熟悉的體香,陸時至的心火漸漸起來了。
而與此同時,窦昭昭貼着陸時至暖烘烘的身體,聞着渾厚沉郁的龍涎香,漸漸泛起困意來。
窦昭昭的頭往陸時至的頸窩裏鑽了鑽,想要睡覺,卻感覺到某人的大掌在她的腰線處描摹,而且隐隐有順着衣擺鑽進去的趨勢……
窦昭昭的覺一下子就醒了,思緒一閃,想起來了,“陛下今日不是點了瑤光殿張禦女嗎?”
陸時至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顯然并不想在這個時候提起别人,手指順其自然的向上遊離,語氣帶了幾分暧昧的輕佻,“旁人如何及得上朕的珍妃?”
可這句充滿偏愛的話卻不知哪裏刺痛了窦昭昭,窦昭昭一把握住了陸時至不規矩的手,頭也從他的肩膀上擡了起來,漂亮的小臉上帶了幾分冷意。
窦昭昭極力壓制了皺眉的沖動,可心底還是忍不住泛起惡心。
陸時至這是将自己和張禦女在床榻之上作比較嗎?
即便窦昭昭早早就接受了自己以色示人的現實,可是想到陸時至才從一個女人的床上下來,或許是因爲不盡興、或許是因爲旁的什麽,進而想起了她的妙處……
想到這些,窦昭昭還是不由自主的紅了眼眶,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失控,她慌忙低下頭。
短暫的平複了呼吸之後,窦昭昭義正言辭的勸導道:“陛下是明君,應當克己奉禮,更何況張禦女初經人事,正是惶恐不安的時候,陛下不該到臣妾這來的,還是回瑤光殿吧。”
窦昭昭埋着頭,沒有看見陸時至愈發難看的臉色,隻聽見他泛着寒氣的聲音,“你要朕回瑤光殿?”
窦昭昭聽出了陸時至聲音裏的不悅,但她實在是犯惡心,還是硬着頭皮道:“于情于理,陛下應當如此……”
“朕問的是你。”陸時至打斷了窦昭昭的話,他伸手強硬地擡起了窦昭昭的下巴。
窦昭昭知道,自己本應該順應陸時至的心意,做一個乖巧的、巧笑嫣然的珍妃,可她還保有那麽一丁點的尊嚴,沒有辦法心甘情願的把自己當成一個玩物。
因着這點可憐的尊嚴,窦昭昭咬緊了下唇,遲遲沒有開口說話,唯一能做的,就是垂眸掩飾心底的屈辱和不甘。
可她瞞不過陸時至的眼睛,陸時至被她臉上的不情願刺痛了,随之而來的是自嘲,他竟然會被一個女人刺痛?
她憑什麽?
一時之間,怒氣湧上心頭,陸時至的第一反應就是回擊,這是他的行事風格。
他要将任何刺痛他、藐視他、忤逆他心意的人踩進泥裏,折斷她的傲骨……
陸時至此時也想這麽做,可他的目光掃過窦昭昭通紅的眼睛和在昏暗的燭光下閃着細光的淚珠,他心裏的某個柔軟處好似被戳了一下。
最終,在這個極盡緊繃的氣氛中,伴随着長袖甩動的風聲,陸時至抽身離去,隻留下琉璃珠簾在空中四濺紛飛,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窦昭昭隐隐約約聽見外頭傳來宮人們的恭送聲,緊繃的脊背才松了下來。
片刻之後,念一和彩蘭掀簾入内,看着窦昭昭面頰上後知後覺滾落的淚珠,連忙三兩步湊上前。
二人一邊給窦昭昭蓋上薄被,一邊輕手輕腳地替他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彩蘭柔聲問道:“陛下可是生了主子的氣了?”
“不打緊的。”見窦昭昭不答話,彩蘭又自顧自繼續道:“陛下待您素來最寬和,至多隻是這一會兒,等過了氣頭,就好了。”
“是啊。”念一也忙不疊地計劃道:“今天的事怪奴婢不好,沒能及時通傳,才叫主子受驚,讓陛下丢了面子……”
窦昭昭知道二人誤會了,輕輕搖了搖頭,她不想讓底下人跟着她擔驚受怕,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我沒事,别擔心。”
望着兩個宮女擔憂的面龐,窦昭昭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我今日隻是有些乏了,待明日,再過幾日……我親自去向陛下請罪……”
窦昭昭的聲音越來越輕,不知是說給彩蘭和念一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念一和彩蘭互相看了一眼,都意識到事有蹊跷,但默契的沒有再問,而是輕手輕腳地扶着窦昭昭躺下,替她仔細地掖好了被角。
“好,主子說的什麽都好……”彩蘭笑呵呵地安慰道:“夜深了,奴婢守在這兒,您安心睡吧。”
聽着彩蘭的聲音,窦昭昭這才緩緩合上眼睛,隻是腦海之中,陸時至冷若冰淩的視線揮之不去,直刺骨髓。
…………
與此同時,秋闌殿外的宮道上,九龍環雕的銮駕卻依舊懸停在原地,遲遲沒有起駕離開。
于力行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原價上正襟危坐的陸時至,後者面若冰霜,下巴微微昂着,目光直視着看不到盡頭的宮道。
又轉頭看向一旁的秋闌殿,庭院内,宮人們還跪在地上,可獨獨不見正主珍妃娘娘。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秋闌殿門簾依舊緊閉着,于力行定睛仔細瞧了瞧。
诶嘿!
當朝天子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出,不僅沒見到珍妃娘娘追出來,反而寝殿内的燈還熄了兩盞!
這這這……這簡直是膽大包天呐!
于力行心裏不由的焦灼起來,陛下還在這等着珍妃娘娘服軟呢!這該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