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嫔走後,窦昭昭呆坐了一下午,念一和彩蘭在一旁看着一頭霧水。
還是彩蘭抱了公主過來,窦昭昭将女兒抱在膝上,一邊輕輕轉動着波浪鼓,一邊發出無意義的單音跟長禧說話,逗的奶娃娃“咿咿呀呀”笑個不停。
看着陸長禧純然可愛的笑臉,窦昭昭的心這才落到了實處。
窦昭昭啊窦昭昭,你真是糊塗了,皇帝和妃妾之間,隻有恩寵,哪裏來的真心呢?
見窦昭昭神情恢複如常,念一這才小心翼翼的問道:“麗嫔娘娘方才說了什麽,叫您這樣心神不甯?”
窦昭昭不想再提,一笑置之道:“一些不着邊際的胡話罷了。”
“?”念一臉上的疑惑更深,更多的是對窦昭昭的關切,“可是她言語冒犯了主子?”
窦昭昭連忙搖頭,叮囑道:“她也是個身不由己的,無論爲誰辦事,她都無意與我爲敵。”
念一有些遲疑的點頭,“是。”
窦昭昭有心将麗嫔的話抛擲腦後,可終究還是沒做到。
月上柳梢,窦昭昭聽着窗外的蟲鳴,躺在層層帷幔之中,輾轉反側,久久難以入眠。
倒是守夜的宮女抱着薄被,歪靠在床壁上,睡得格外香甜。
窦昭昭躺着心煩,索性掀開紗帳的一角,探出半個頭,想要透透氣。
眼睛四處亂轉之時,瞥過殿内一角,隐約掃到一道黑影,窦昭昭的目光不由的一頓。
眼睫顫動着,緩緩将目光定在珠簾處,這次他看清了,是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窦昭昭第一時間想到了陸時至,随即又反應過來,陸時至今夜點了瑤光店的張禦女掌燈,不可能出現在這裏,那這個人是……
窦昭昭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深更半夜、一個男人是怎麽悄無聲息的進到嫔妃的寝殿之中?他想做什麽?他能做什麽?
宗雯華、張貴妃……一個個名字在心頭扒拉過,是誰要害她?
隻這麽一瞬間,窦昭昭已經想到了最壞的結果,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聲張。
就在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的時候,那道身影漸漸逼近,窦昭昭的手摸上了頭頂,想要拔出一根發簪來防身,可惜她的頭上空無一物。
窦昭昭隻能伸手捏緊了身上的薄被,在心底默默的數着男人的腳步,六、五、四、三、二……
就是現在。
窦昭昭猛從床上躍起,将手中的薄被迎面罩下,趁着男人視線被遮擋的愣神之際,動作靈巧地彎下腰,試圖加快腳步産生從男人的身邊鑽出去。
可她的一隻腳才伸向地面,尚且來不及踩實,腰際便環上了一隻結實有力宛如鋼鐵鑄造的手臂,以不容抗拒的力量将窦昭昭完全鉗制在身邊。
這一瞬間,窦昭昭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再沒有别的選擇,隻能高聲叫喊道:“來人!念一!……”
伴随着窦昭昭充滿恐懼的、尖銳的聲音,寝殿内的守夜宮女驚醒過來,視線朦胧之際,隻看到床圍之中,一個頭臉被罩着的身影挾持了珍妃娘娘。
守夜宮女也徹底慌了神,驚聲尖叫起來,“娘娘!!快來人啊!有刺客!!”
整個秋闌殿迅速清醒過來,燭光一間接一間的将宮室點亮。
紊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從庭院中、回廊下依次響起,伴随着“吱呀”的門業開合聲,衣衫不整的念一和向雨石打頭身後跟着一群人。
可不等他們踏入房間内,就被一群氣勢洶洶的帶刀侍衛擠開,侍衛們的腳步聲整齊而有力,爲黑夜添了幾分肅殺的味道。
幾乎是同時,拼命撲騰的窦昭昭整個人都被攬進了男人的懷裏,那床被她用來防身的薄被反過來嚴嚴實實的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窦昭昭驚慌恐懼之餘認出來了,紅底黑色獸面紋、窄袖長袍,這是禦前侍衛!
認出了他們的身份,那自己身邊這個深夜造訪的“歹徒”……
果不其然,不等窦昭昭反應,隻聽一陣金屬的嗡鳴之聲。原本神情肅殺氣勢淩人的禦前侍衛們齊刷刷收起長刀,屈膝跪地,将頭埋的很低,“微臣該死!”
秋闌殿驚魂未定的宮人們也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床圍之中,抱着珍妃娘娘的,俨然是面若冰霜、威嚴不可冒犯的天子。
“奴才該死!”頃刻之間,嘩啦啦跪了一地的人。
而窦昭昭此時也回了神,呼吸急促的擡頭,正對上陸時至棱角鋒利的下颌,大半夜的被自己的女人當成刺客,天子的臉色俨然陰沉到了極點。
窦昭昭胸腔中再度升起一股危機感,慌忙想要跪下請罪。
察覺到她的動作,陸時至的手收得更緊了,低頭,堅毅的下巴貼近了窦昭昭的額角,聲音低沉,“安分些。”
低頭警告窦昭昭的時候,居高臨下的視角,讓陸時至瞥見了女人淩亂的衣襟中露出了一抹白,迅速擡手提了提被角,也順勢将人箍的更緊了。
窦昭昭眼見他沒有怪罪的意思,悄悄放下心來,脊背也放松的靠近了陸時至的懷裏。
眼見懷裏的人安分了,陸時至看着這一屋子的男人就格外不順眼了,隻是眼下顧不上追究,“都退下。”
殿内的人或多或少的松了一口氣,“是!”
一眨眼的功夫,寝宮變得空空蕩蕩,唯有窦昭昭一人處于水深火熱之中。
窦昭昭嘴唇嗫嚅片刻,怯生生的擡頭,聲如蚊蠅道:“陛下……”
不出意外的被陸時至惡狠狠瞪了一眼,“還說對朕情深幾許,到頭來,自己的夫君到了眼前都認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