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甯宮
宗雯華臨窗而坐,衷娥細心地爲她按揉太陽穴,宗雯華卻始終皺着眉,張禦女接連侍寝,想到張禦女背後的張貴妃,她心中不免忐忑。
就在主仆二人心煩意亂之時,麗嫔到了。
宗雯華擡手示意衷娥停手,端起茶喝了一口提振精神,這才開口請麗嫔進來。
好在麗嫔得了宗雯華的好處,面上恭順了幾分,“皇後娘娘對嫔妾照拂頗多,嫔妾特來向娘娘謝恩。”
“快坐。”宗雯華臉上這才露出笑容來,“陛下心疼你,本宮與皇上夫妻一體,自然也心疼你。”
“謝皇後娘娘。”麗嫔俯首道。
宗雯華擡手示意衷娥上茶,一邊語重心長道:“你既然喜歡金飾,本宮新得了一對累絲攢花紅寶石镯子,想必也襯你,一會兒叫人送去你宮裏。”
“皇後娘娘盛情,嫔妾都不知何以爲報了。”麗嫔笑容燦爛,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樣。
宗雯華欣慰于麗嫔的識相,眼底浮上幾分自得,嘴角的弧度愈發深了,“爲本宮辦事,好處是少不了的……”
不等宗雯華說完,對面坐着的麗嫔忽地發出一聲輕笑,宗雯華不解地看過去,正對上麗嫔美豔妖媚的眸子。
隻是那雙風情萬種的眸子中沒有半分恭順和敬畏,隻有嘲弄,仿佛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似的。
宗雯華的臉色沉了下來,眼如利劍,牢牢地鎖定在麗嫔的臉上,“你笑什麽?”
麗嫔這才收了笑容,風姿搖曳地歪了歪頭,“嫔妾隻是感慨,皇後娘娘真是天真。”
衷娥感覺宗雯華受到了莫大的冒犯,當即氣道:“放肆!”
宗雯華在惱怒之餘,大腦漸漸清明了下來,麗嫔挑釁之餘,也是有了要談條件的意思。
宗雯華擡手制止了衷娥的問罪,柳眉輕揚,“噢?”
“難道不是嗎?皇後娘娘還當嫔妾是那個可憐巴巴、仰人鼻息的小小舞姬嗎?”麗嫔挑眉反問道:“娘娘送的東西再好,能比得過權勢恩寵嗎?”
“這樣的交易……”麗嫔輕輕搖了搖頭,“嫔妾未免太虧了些。”
麗嫔悠悠擡手,指尖拂過發髻上璀璨的累絲金簪,細密的赤金流蘇發出動聽的“簌簌”聲,“皇後娘娘給的起,珍妃也給的起,相比起來,珍妃娘娘與嫔妾脾性更合……”
宗雯華聽着麗嫔将自己和珍妃相提并論,搭在腿上的手一點點收緊,纖長的指甲扣入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保持清醒和理智。
宗雯華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濁氣,掀開眼簾,“那你想要什麽?”
麗嫔臉上都輕佻一收,神情鄭重了幾分,目光直視宗雯華的眼睛,“娘娘有一樣東西,是珍妃娘娘沒有,而嫔妾切切實實渴求的,隻看……皇後娘娘舍不舍得。”
宗雯華微微坐直了些,微微颔首,“說來聽聽。”
“嫔妾所求隻有一樣,榮達顯貴。”麗嫔的話簡短幹脆。
宗雯華微微一愣,不解道:“以你今時今日的地位,還不夠嗎?”
宗雯華望着麗嫔豔麗的面容,心生厭惡的同時,也沒忘了挑唆拱火,“妹妹若想再進一步,封妃、封貴妃,首當其沖的,得先取珍妃而代之。”
“嫔妾能得陛下垂憐,能有今日,已然是三生有幸,不敢心生妄念。”麗嫔出乎意料的清醒,也看透了宗雯華的心思,索性開門見山道:“嫔妾是知足了,可嫔妾的家人依舊是白身。”
宗雯華微微一愣,不由得冷笑一聲,這個麗嫔倒是比她想的聰明,也比她想的更貪婪。
不過她作爲漢陽宗氏的女兒,高高在上的皇後,要滿足麗嫔的心願不算難事。
宗雯華幹脆點頭,“本宮可以許你家人一個官位,至此改換門庭……”
麗嫔望着宗雯華輕慢的嘴臉、宛如施舍一般的口吻,不由的想起了家鄉那位抗買賣得了官位,魚肉百姓、兼并土地的“父母官”。這些世家大族就是這樣放縱權勢,爲了一己私欲,将平民百姓踩在腳底下。
麗嫔忽的嗤笑一聲,在宗雯華不解的目光下,毫不客氣的拆穿她,“您今日許給嫔妾家人的官位,明日收回也是一句話的事,皇後娘娘這是把嫔妾當傻子糊弄?”
宗雯華沒想到她如此難纏,擰眉道:“你欲如何?”
“嫔妾有一弟,讀過幾本書,去歲年末僥幸得了個秀才,今年也報名參加了春圍會試,若能考中功名,屆時封官豈不是名正言順?”麗嫔一邊說着,一邊定定的望着宗雯華,“嫔妾記得,皇後娘娘的父親宗大人,就是督辦主持本屆春圍的主考官,想來此事對于宗大人而已,不過是舉手之勞……”
麗嫔說的輕巧,可宗雯華的臉色頓時變了,眼神中帶了幾分驚訝的同時,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本屆春圍極得陛下看重,也是新朝由世家督辦的第一次科舉,事關陛下信任和宗家聲譽,斷然不能有差池。”
宗雯華說的已經是輕的了,他們這些世家大姓之所以能屹立百年、曆經數朝而不倒,靠的就是在天下讀書人的信任,将他們視作文學正統、視作楷模。
這份信任和崇敬一旦坍塌,宗家的體面也将不複存在了。
“皇後娘娘此舉,就是将嫔妾推向珍妃咯?”麗嫔倒也不急,隻不緊不慢道:“皇後娘娘應當知道,陛下待珍妃有情,隻要珍妃想通了服個軟,陛下隻會更心疼她,屆時,皇後娘娘再想扳倒她,隻怕就難了……”
“據嫔妾所知,宗大人也是對珍妃寄予厚望的。”麗嫔看出了宗雯華的猶豫,一腳踩到了宗雯華的痛處上,“恕嫔妾多嘴,皇後娘娘倒是一心一意爲宗家考慮,可若珍妃得勢,宗家可會爲娘娘您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