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嫔的質問直刺心扉,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宗雯華的猛的一擡眸,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宗家的行事做派如何,沒有人比宗雯華更清楚,且父親的反複無常猶在眼前。
此番她得到宗家鼎力支持的原因之一,就是窦昭昭失寵,一旦窦昭昭再度籠絡聖心,等待她的是什麽?
想到這一點,宗雯華不由自主的深深吸了一口氣,片刻後,紅唇微張,“……好。”
麗嫔眼睛短暫的亮了一瞬,嘴角微動,雖然極力壓抑,但是不難看出她的喜悅,“娘娘英明睿智,嫔妾定以娘娘馬首是瞻。”
“正如你所說,這是一場交易。”宗雯華收斂了笑容,目光陰寒,一字一頓道:“不要叫本宮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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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闌殿
裝飾富麗而又不失溫馨的暖閣内,透過半垂的如意紋紗幔,窦昭昭正俯身逗弄着陸長禧。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陸長禧幾乎是一日一個變化,窦昭昭看着這團粉包子,愛的錯不開眼。
期間,念一腳步匆匆進來,望着眼前溫馨的一幕,也默不作聲地靜立在一旁。
孩子滿了四個月後,愈發活潑起來,此時已經學會了追逐娘親的身影,有些笨拙卻憨态可掬的翻身。
每每母女倆對上眼,陸長禧咧開粉嘟嘟的嘴,露出矮矮胖胖的乳牙,“咯咯咯”笑出聲。
也得虧有女兒陪着,窦昭昭煩亂不安的心才稍稍找到落腳處。
玩了好一會,小孩子的精力消耗殆盡,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可還是舍不得娘親,一隻手緊緊地拽着窦昭昭的手指。
窦昭昭滿心憐愛,輕輕拍撫着陸長禧的小肚子,哼着舒緩的曲調,小家夥這才乖乖閉上眼。
随着窦昭昭力度道輕緩地抽出手來,起身,念一這才跟在窦昭昭身後開口,“主子,不知皇後許了什麽好處,麗嫔跟皇後站站在了一塊兒。”
“發生了什麽事?”窦昭昭點了點頭,對此并不意外。
“昨夜陛下照舊點了瑤光殿張禦女侍寝,可途經禦花園的時候,碰見了月下起舞的麗嫔娘娘,轉頭将人勾去了玉芙宮。”念一表情有些複雜,“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窦昭昭擡頭,眼中帶了幾分探究,自然而然地接話道:“事不過三,就算有張貴妃壓着,想來張禦女也忍不下這口氣。”
“正是呢。”念一點頭,頓了頓,擡眼小心的看了一眼窦昭昭,低聲提醒道:“如今是張寶林了。”
窦昭昭微微一愣,“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今早,嫔妃們在坤甯宮請安的時候,張公公來傳的旨。”
窦昭昭瞥了眼念一,看出了他話裏有話,“我沒什麽承受不住的,你直說就是。”
“今日一早張寶林和麗嫔在坤甯宮争執起來,麗嫔不滿張寶林僭越,當着衆人的面賞了張寶林一耳光。”
“這倒是她的脾氣。”窦昭昭微微睜大了眼睛,“如何處置的?”
“皇後娘娘自然是拉偏架和稀泥,隻讓麗嫔向張寶林告罪,就想草草了事。”念一繼續道:“可張寶林畢竟是貴妃的表妹,貴妃娘娘爲了自己的顔面自然不依,指責事起于麗嫔争寵善妒,當即要求皇後公正處置。”
“二人僵持不下之際,張公公傳旨晉爲寶林,還刻意提了……”念一眉頭微皺,“這是麗嫔對張寶林心懷愧疚,着意爲她請封的。”
“這可真是殺人誅心。”窦昭昭輕笑一聲,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可不是嗎?”念一點頭附和,“有了陛下這句話,麗嫔善妒的流言不攻自破,張寶林不僅不能指責她,還得恭恭敬敬、客客氣氣地謝謝她。”
“别說是張寶林了,就連張貴妃的臉色都變了……”短暫的昂揚之後念一的口氣再度低落了下來。
張寶林也好,麗嫔也罷,他們得寵就是窦昭昭的失意。
而令念一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即便從前是逢場作戲,可時間長了,如花似的美人就在跟前,溫順可人,難保陛下不會動心啊。
念一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勸道:“主子,過了這些天了,陛下再大的氣也該消了,要不您做上兩樣陛下愛吃的點心,奴婢午後送去乾清宮?”
窦昭昭略一思忖,還是搖了搖頭。
念一以爲窦昭昭還在跟陸時至置氣,忍不住急道:“主子……”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等她說完,窦昭昭先擡手止住話頭,“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
念一不由的神情一愣,“?”
“即便要服軟、要讨好,也不能是現在。”窦昭昭看得很清楚,“從前我送去乾清宮的東西,是因爲那是出于愛慕、飽含真心,才能動人情腸。”
“而此時送去,就是争寵媚上,不值一提。”窦昭昭就是不了解陸時至的脾氣,也了解幾分人性,“不僅不能叫陛下消氣,還會徒增厭惡。”
念一聽着連連點頭,随即忍不住道:“那該如何是好?”
“不急。”窦昭昭緩緩吐出一口氣,前世今生,失寵落寞的時候多了,那麽久都等了,這幾天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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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坤甯宮,踏入百合宮,張寶林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奪眶而出,三兩步越過張貴妃,撲倒在軟榻上嗚咽出聲,“經此一事,嫔妾成了滿宮裏人的笑柄,還有什麽臉面存活于世。”
張貴妃神情一肅,擡手,殿内伺候的宮人無聲退下。
随着門扉合上,張貴妃寒聲道:“你若覺得不容于世,大可一脖子吊死。”